晨雾还缠绕在雷公山的褶皱里,龙安心已经蹲在合作社仓库门口用砂纸打磨第三块杉木板。木屑沾满他睫毛上的白霜,像给眼睛镶了圈碎钻。昨夜吴晓梅说务婆要展示全纹样刺绣,他连夜做了这个带卡槽的展示架——父亲遗留的工具箱里,那把刻着"
龙"
字的斜凿正好用来雕固定绣片的凹痕。
"
汉家娃子比鸡起得还早。"
务婆的拐杖声从雾里浮出来,枯瘦的手腕上套着七个银镯,走路时叮当作响如同山涧流水。老人身后跟着三个绣娘,怀里抱着的靛蓝布包鼓鼓囊囊,露出的丝线头在晨光中泛着血丝般的光泽。
龙安心急忙在裤腿上擦手:"
您要的全纹样。。。"
"
莫急。"
务婆用拐杖尖挑起布包,露出半幅绣片。刹那间,整个仓库仿佛被闪电劈亮——那是一只展开的蝴蝶翅膀,由至少二十种蓝色丝线绣成,翅脉上缀着细如蚁卵的银片。龙安心倒吸口气,这比他们在州博物馆见过的清代藏品还要繁复三倍。
"
这是蝴蝶妈妈的全相。"
务婆的指甲划过翅膀边缘,"
十二道云纹,二十四根骨线,老祖宗说少一针就会惹怒雷公。"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几缕血丝,在绣片上洇出紫黑色的斑点。
吴晓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冒热气的药碗。龙安心注意到她中指缠着纱布——昨夜争论定价时,她气得掰断了钢笔。
"
阿婆,该喝药了。"
吴晓梅的声音比药汁还苦。老人却把绣片往展示架上一按:"
先教后喝。后生,你数数这上面多少种针脚?"
龙安心凑近观察,突然现看似对称的翅膀其实暗藏玄机。左翅用"
锁链绣"
表现肌肉纹理,右翅却是"
打籽绣"
形成的颗粒感。"
至少七种。。。"
他迟疑道,"
等等,这个转角用了盘金绣过渡。。。"
"
九种半。"
务婆的银镯哗啦一响,枯枝般的手指戳向翅根处几乎不可见的几针,"
这是鬼针,活人绣三针就要歇一炷香,不然魂魄会被纹样吸走。"
仓库门口传来嗤笑。杨小桃倚着门框刷手机,粉色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我奶奶说这种老绣片根本卖不动,城里人要的是简约风。"
她亮出购物车里的苗绣抱枕,机器刺绣的蝴蝶简化为六道线条,售价68元包邮。
龙安心捏紧砂纸,木屑刺进掌心。昨晚合作社的争吵又浮现在耳边——年轻绣娘们举着计算器,证明简化版绣片每小时能多赚十五块七毛。他转向务婆:"
如果按传统工艺,绣这样一幅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