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块银料,"
老人说,"
1989年留下的。当时给乡长女儿打嫁妆,偷偷藏下来的。"
他捧着那块银料,像捧着什么圣物,慢慢走到工作台前,用袖子擦了擦台面。然后转向龙安心:"
生火。"
炉火重新燃起的那一刻,龙安心仿佛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老人眼中苏醒了。龙岩忠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随着火焰越来越旺,他的手法逐渐变得流畅。他先将那块银料放入陶碗,再置于炭火中加热。
"
现在都用煤气炉了,"
老人一边拉风箱一边说,"
但真正的苗银得用炭火,枫木炭最好,烧出来的银有香气。"
银料渐渐变红、变软。老人用长钳夹出来时,它已经成了一团明亮的液态金属。龙安心屏住呼吸,看着老人将这团银水倒入一个粗糙的黏土模具中。
"
这是粗坯,"
老人解释,"
等凉了再打。"
等待银块冷却的时间里,老人开始打磨他的工具。他先是用砂纸去除錾子上的锈迹,又在一块磨刀石上细细打磨锤子的边缘。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被某种久违的激情驱使着。
"
你们看好了,"
老人头也不抬地说,"
真正的苗银不是浇铸出来的,是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银块冷却后,老人将它固定在银砧上,举起锤子。第一下落锤时,他的手臂明显颤抖了一下,但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节奏逐渐稳定。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吊脚楼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龙安心看得入迷。老人的每一锤都恰到好处,银块在他的敲打下慢慢延展、变形,如同一团有生命的云朵。汗水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滑落,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银块上。
"
现在该用这个了。"
约莫半小时后,老人放下锤子,拿起一把细长的錾子。錾子顶端刻着精美的花纹,龙安心认出那是蝴蝶翅膀的纹路。
"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老人骄傲地说,"
全雷山只此一把。"
錾子与银片接触的瞬间,奇迹生了。原本平平无奇的银片上浮现出精细的纹路,先是蝴蝶的躯干,然后是翅膀的骨架,最后是层层叠叠的羽毛状纹饰。龙安心惊讶地现,这些纹样与吴晓梅绣品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
蝴蝶妈妈的十二个孩子,"
老人一边錾刻一边低声吟诵,"
老大是太阳,老二是月亮。。。"
吴晓梅轻声接上:"
老三叫雷公,老四是电母。。。"
老人的手突然停住了,抬头看向吴晓梅,眼中闪烁着惊讶和喜悦:"
你还记得《古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