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三个月,"
她轻声说,"
还是不懂怎么修鼓楼的鱼尾燕口榫。"
月光照在书页上,龙安心看见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字迹被水晕开了。他胸口突然紧,像是有人往心脏上系了根绳子。
"
我不需要你懂这个。"
他伸手想拿回书,却碰到她冰凉的手指。
吴晓梅猛地抽回手:"
可你需要刘部长的支持,不是吗?"
她掐灭烟头,"
合作社要申请非遗,要注册商标,哪样离得开县里?"
夜风吹散了她最后几个字。龙安心想说些什么,但远处传来阿惠的喊声——岩溪寨的人在他们抖音号了新视频,标题是《正宗苗绣传人揭秘阿耶玳内幕》。
第二天,合作社少了十一个人。阿惠没走,但黄毛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没来上工。龙安心在空荡荡的绣架间踱步,手机不停震动——深圳那边催问延期货的文创订单。
"
我去岩溪寨看看。"
吴晓梅突然说,手里拿着昨天退回的仿冒品。
龙安心想阻止,但她已经跨上摩托车,苗帕的流苏在风中扬起。他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尘土里,想起评理石上反对的21颗豆子。
中午时分,吴晓梅回来了,脸色比灶膛里的灰还难看。她径直走向工作台,抄起剪刀就开始拆一件半成品——那是法国奢侈品牌的样品,真丝底布上金线绣的《十二个蛋》刚完成一半。
"
他们寨老说,"
剪刀在她手里咔咔作响,"
只要愿意合作,岩溪寨给每个绣娘配最新款iphone。"
龙安心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两万八的订单!"
"
订单?"
吴晓梅冷笑,"
刘部长没告诉你吗?岩溪寨已经拿到非遗工坊的牌子了。"
龙安心的手机适时响起。来电显示"
刘部长"
,他开了免提。
"
小龙啊,"
扬声器里的声音带着官腔,"
有个事跟你通个气。省里这次非遗评审,原则上每个县只批一个。。。"
吴晓梅的剪刀掉在地上。龙安心盯着她苍白的手指,那上面有几十个细小的针眼,像星辰纹的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