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合作社灯火通明。龙安心把退货的仿冒品堆在长桌中央,像座屈辱的纪念碑。务婆用拐杖拨拉了几下那堆绣片,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
岩溪寨的吴老蔫,"
阿公吐出一口烟圈,"
他女婿在县里开广告公司。"
龙安心这才把线索串起来——难怪仿冒品的包装如此精美,连二维码都做得比正品考究。他刚要说话,仓库门被推开,阿惠领着十几个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带着蓝牙耳机,身上飘着廉价的香水味,与火塘边老人们身上的柴火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
人齐了就直说。"
龙安心敲了敲桌子,"
岩溪寨盗用我们设计,还散布谣言说我要带手艺去外省。"
务婆的拐杖突然重重杵地:"
阿耶玳的根,离了雷公山就会枯。"
"
可人家现在赚得比我们多!"
一个染黄头的男孩喊道,龙安心认出他是吴家老三的儿子,"
直播带货一场顶我们干半个月!"
会议室顿时炸开锅。年轻人举着手机展示岩溪寨的直播间,老人们则传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品。龙安心看见吴晓梅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苗帕边缘——那里绣着细密的星辰纹,是她十四岁时的处女作。
"
安静!"
阿公突然用苗语大喝,"
按老规矩来。"
屋里瞬间静下来。龙安心知道所谓的"
老规矩"
——在村口评理石前公开辩论。他看了眼吴晓梅,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复杂。
评理石是块两人高的青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凹坑。月光下,石头上岁月磨出的纹路像一张苍老的脸。寨子里大半人都来了,举着手机或火把,将巨石围得水泄不通。
龙安心第一个上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在评理石上的光束惊飞了几只夜蛾。
"
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的全部账目。"
他点击鼠标,exce1表格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跳动,"
每笔收入支出都清楚,利润7o%用于村里助学修路。"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龙安心看到阿惠正把手机镜头对准投影,可能在直播。他继续道:"
岩溪寨说我要带走手艺,可过去半年,我们培训了寨里47个绣娘,还送6个孩子去州里学设计。"
吴晓梅突然走到光柱里。她解下自己的苗帕,翻过来展示背面的暗记——用金线绣的微型蝴蝶,藏在星辰纹的转折处。
"
这是我阿妈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