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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59旧(第35页)

了一声。她说几十年不一直都这样儿,她说老大又如何,就敢保证背后没人捅刀子,“人心隔肚皮啊小妹。”

这话书香深以为然,远的不说,徐老剑客不明摆着。但有些东西他真说不出口,也没法回避,就像现在。其实妈也解释过,说傻不傻,连着问好几遍,还把他搂进怀里。她说酒局是这样儿,过日子也是这样儿,总不能当寄生虫吧。她说打破头回家自己忍着介,但你如果不适应,又处处较真,受气不说,没准儿还抑郁呢,“妈说得对不对?”

沈爱萍倒是坐回原位,不过依旧在嘟哝,还和小叔子掰扯,说深恐礼数不周慢待客人。云丽笑着接过灵秀递来的酒杯,说在自个儿家反倒还要你们来照顾。沈爱萍说嫂子就怕这个,到头来即便刚子不说自己这心里也过意不去。云丽说不是今天掌舵还能不陪嫂子,说着举起了杯子。“以饮料代酒先替我们家老杨敬许哥一杯。”

她说三十年了,一为交情二为感情三为热情,“又替我打理厂子这么多年。”

沈爱萍笑着插话,说快到厂庆了也,等给老爷子拜完寿,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庆祝一下。她说平生憾事就是错过了十年厂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犯错误,还笑着表示灵秀妹子也一起去,她说咱梦庄人永远都是一家。这么热情,还说什么呢,离座时,书香面前羊肉串和羊腰子的竹签加起来都有大腿粗了。打着饱嗝下楼,他拍着肚子就被妈搂了过去。灵秀说这还得了啊,大晚上吃那么多,不撑坏肚子了。不知谁说了句缺油水,沈怡说这你就说错了。“他缺油水?他才不缺油水呢。”

她说,“他那是天生能吃。”

斗大的月亮悬在脑瓜顶上,拽起暮春手时,风都变得柔和起来。书香深吸了两口,说八三年最后一次出河工,没记错的话表哥一顿饭吃了十个肉龙,至今回想还佩服得五体投地呢。,然而不等表嫂巴掌呼过来,书香就打妈怀里窜了出去。沈怡哼了两声,甩了句臭缺德,说吃饭时一句话不言语,还以为睡着了呢。书香拍了拍肚子,笑着问她说啥呀,又凑到了灵秀近前。他说我妈给我一个大胃口,天生就是能吃啊,不能吃还怎叫杨爽呢,是不是。他又吸了吸鼻子,他说妈,他说明儿还一天运动会呢。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杨廷松生日。体检完事就是体考,过后书香就彻底告别双休了——其实双休本身就是个笑话,初三学生哪有什么双休,即便有,哪也是别人。用老师的话说,初三了都,之前又耽误了那么多节课。于是乎课间去茅厕解手成了一天当中最大的娱乐,好处自然是省了一部分烟钱,毕竟习题如海,你总不能叼着烟卷写字吧。未进村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轿车队,黑压压地拉起一条长龙,有福特有尼桑公爵,甚至还看到了奥迪1oo,连传说中的虎头奔也于随后出现在了眼前。跟着车队一路朝东,没一会儿,吆喝声传来,紧随其后,书香也看到了胡同里喝酒的人。“三儿”

,“香儿”

一通乱叫中,书香都快答复不过来了。他想告诉大伙儿自己改名不叫杨书香了,然而出口说的却是您喝着,您慢用。走走停停,除了给他们杯里续酒,还问众人近半年看见过徐老剑客没。心里坦着听谁说声“见过”

,然而实际却是没有,要说不是提前商量好了你都不信,而且说得还有鼻子有眼儿,“内老屄养的不定死哪去了”

,“要我说,屄肏的早就棍儿了”

,“不是咱家刚子心善,还能让内神棍活到现在”

,“问这鸡巴玩意干啥”

。生殖器满天飞,搂不住了都。书香有心替老剑客辩解两句,谁知刚一张口,妇女们也跟着嚷嚷起来,说得不是流氓就是盲流子,搞得他头晕眼花不说,还被拉住胳膊让他坐下来喝两口。书香说喝两口就喝两口,这回倒没听谁说道了,于是他说反正也俩仨月没沾酒了,让众人稍待,当即就跑进屋里拿杯去了。

打外面往正房里跑,没看见焕章和大鹏,倒看见了堂屋里吃饭的马秀琴。体检内天隔老远就看到她了,都快穿短袖了琴娘却戴起头巾套着围脖,捂得严严实实。书香捅着焕章,朝不远处指了指,问他你妈干啥来了。焕章也是一头雾水,愣了会儿,他说这半个月我妈身体好像不太舒服。瞥着不远处的人,书香说我怎没听你说呢。焕章说以为又去姥家了呢,也就没去过问。随大流进屋,书香也拿起测试肺活量的吹嘴儿,窗户艳阳高照,这会儿琴娘已经到院子里了,深吸一口气后,咕嘟嘟地,像是吹朱尿脬,4ooom1的检测仪轻而易举就给他吹爆了。而后,又是耳鼻喉。几百号人,乱哄哄的。厕所也是真脏,不说里面,就门口似乎就有人滋过尿,也不知是原本就脏还是给这群学生们祸祸的,里面更是不忍卒睹,便池里都看见蛆了。有人问化粪池会不会都排河沟子里了,当即就有人给他解答,说你又不上渠里洗澡,是不是狗拿耗子了,随后,说真想知道跳墙头看看不就结了,没准儿还能看到些被遗弃的死婴呢。

晌午饭在集上吃的,浩天说难得休息半天,还给整了几个扁二。书香说中考完事再喝吧,告诉大伙儿,说明儿上午考完试都一中家属院吃,我妈给汆丸子。琴娘跟四舅在一桌,看着气色不错,人也比半个月前胖了不少,还招呼书香赶紧洗手。就是此刻,妈打里屋走出来的,说大鹏和焕章都吃上了,你也不着个急。她还是白衬衣牛仔裤,不过脚下却换了双黑色高跟鞋。或许是天色宜人,或许恰逢周末,礼堂门口都比往时热闹。这回书香倒没成无头苍蝇,进里间时就说得学跳舞,卡座上抽烟,还喝了两瓶汽水呢。他拍起肚皮,看许建国等人依次站起来,就又喊了一嗓子,“该跟我妈学跳舞喽。”

娘倒是没动地界儿,书香问她跳不跳。云丽说不跳了,巴碴一天脚都酸了。灵秀笑着指了指她脚上高跟鞋,说溜达一天也没得歇着,不累才怪。边走边说,书香问都买啥了,巴碴一天。灵秀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走吧,于是书香就跟她走。灵秀说跳水兵舞吧,这曲子正好。书香当然没意见,说好啊,即便就算跳第七套广播体操也没问题,当然,来这儿不可能跳韵律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把手搂在妈腰上。灵秀翻了个白眼,说水兵舞啊,把腰上的内只手给抓了过来。后来,她把衬衣从牛仔裤里抻出来,解开下面两个扣子,还给下摆打了个结儿。她说当年三岔口的人都会扭,上手还快。书香问妈什时候学的,期间几次凑到近处,还尝试了几次把手搂向腰里,奈何这压根不是什么交谊舞,只好任由双手被牵来扯去,身子滴溜溜乱转悠。灵秀说这还分时候,说打民国开始三岔口就有了广州会馆,吹拉弹唱啥没有,即便后来停顿整业,私底下讲究一些的人还是会跳,“样板戏不也是跳。”

书香说我咋没听你说过呢,这么扭着,他说跟不上流了,让妈慢点。灵秀朝他“切”

了一声,说还啥都告你。这一颦一笑在步子放缓时,终于被书香搂在了怀里。他颤起双手吸着鼻子叫了声妈,他说好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傻样儿。”

灵秀撇着脸,落在书香眼里时,熏醉的耳垂越莹亮,“臭缺德的,搂那么紧这还怎么跳?”

硬得跟棍子似的,书香就耷拉起双手挡在卡巴裆前,打场上溜了下来。看见顾哥走过来时,他嘿了嘿,直至看到顾哥凑到妈跟前,才朝卡座走去。

下了体恤书香还觉着热呢。云丽说跳得挺好,咋不跳了。看着舞池里跟顾哥翩翩起舞的人,书香拍了拍兜门,说自己哪跟得上流啊,说以后有时间绝对要把舞学会了。就是这时,他摸到了身体右侧蜷缩着的小脚。跟大鹏要了根烟,书香问他刚才干啥来,“都聊啥了?”

表侄儿脸有些红,盯着舞池里看了会儿,悄无声息间也抽出一根烟来。他说聊传销,又聊卖东西,还提计划生育来,反正啥都聊,“还聊跳舞来。”

嘬了口烟后,他说也聊中考来着,“表叔,多少分能上北体?”

不知从何说起,不过书香还是告诉他了,说一千分吧,好像是体考成绩乘七,再加个笔试成绩,但初中可没有这块,“许加刚说的吧。”

应该是,因为随后大鹏交代,说刚才就在听他满嘴跑舌头,还说什么将来就报足球系,“有足球系吗?”

书香说这倒不太清楚,至于师专或者体校有没有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说特长生体考完事就能保送。

或许吸得太猛,大鹏这脸更红了,他咳嗽着说人家现在是常员,说最次也是个二中,“还不是随便挑。”

书香笑着说教育局一把是谁啊,换谁都得吹一气。扭过脸来,就把娘的脚丫抱在了腿上。“二中分也不低呢,去年录取分数线好像是五百五吧。”

他边揉边说,“是不是啊娘?”

云丽斜侧起身子,说想睡觉枕头就给送来了。她伸起懒腰“嗯”

了声,说二中历来就有政策,当年老一中毕业的学生特意给开的绿灯,绘画啊音乐啊体育啊,凡是有这块特长的不至于没书念。二中就挨着外贸局,高一高二内两年书香没少去那踢球。九六年冬组建三叉戟,九七年夏因为高三没时间踢,表侄儿就是这时候脱颖而出的,尽管农合杯止步四强。内个八月真的很热,电视里说这是温室效应。书香说一天八个澡合适,不过在这儿就得忍着。他自嘲说没办法,好在只剩最后一年了,随后告诉众人说有事儿直接过来,来电话也行,来信的话别忘了署名杨爽,他说尤其是焕章你——前后才二年,走马灯似的换了好几个女朋友。焕章说谁叫咱帅呢,没办法,随之说幸好没念高中,不然,哪有这么爽啊。书香捶了他一撇子,说肾好的人说话都这么牛,但再牛也别把哥名字搞混了。焕章呲呲一笑,说不就弄一次笑话吗,转而就说趁着现在还念书呢,得好好玩玩,要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说参加工作的这帮弟兄——指着浩天海涛等人,说这二年不就有人给张罗对象,“还有凤鞠。”

听到这话,书香问他晌午在哪吃的,没去闹街看看吗。焕章说这么近你都不去,“我去?还不净给我使脸子。”

书香说我这不没辙吗,买盒烟都得赶紧回来,说话间,打兜里掏出烟来,给这帮人了过去。他们问能抽吗,让老师看见再影响到你。书香说看见咋了,管天管地还管大爷拉屎放屁。他说抽吧,最后,连大鹏和小魏都给让了一支,“人家二中三中都没事儿,就这儿鸡巴地方装蒜。”

“再让四姑爷看见……”

书香朝大鹏一摆手,说有事儿自己一个人顶,捋了捋剪短了的头,说高处不胜寒还是有些道理的,“要不是他妈的了誓……现在表叔酒都戒了,烟再戒了就甭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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