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伟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哥你这是干啥?”
他一边问,一边架起贾景林的胳膊。贾景林道:“哥绝后……”
说起伤心事,不免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而杨伟在皱起眉头时,心也跟着绷紧了。
“你嫂子,你嫂子说你有法子。”
贾景林耷拉着脑袋,有些语无伦次。“老哥我快急痰火了。”
他嘴巴半张,喘息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猛地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放着灵秀置之不理,找杨老师想办法岂不把人家耍了?再说绕来绕去的,杨老师还不是得找灵秀。一时间心神恍惚,脑子一片空白。
“你别急,别急。”
劝着别人莫慌,杨伟自己夹着烟的手却抖了起来。他搓搓脑门,随后迅疾地把烟点了起来:“肯定,你别急,肯会有办法。”
在屋内转起磨磨。
贾景林也掏出了旱烟,仍旧闷着头。吧嗒吧嗒地,屋内陷入在一片沉寂中。
关于怎么帮的问题,不是杨伟不想,而是这嘴他实在没法张,自身都泥菩萨过江,哪还有心力去顾别人,但话又不能不讲。所以,一根烟过后,杨伟又点了一根:“我嫂子啥心气儿?她怎跟你说的?”
踱到镜子前,他嘬着烟,扫了一眼耷拉脑袋的贾景林,把心一横,硬起头皮道:“三胎儿的话,只能躲。”
“你嫂子……”
贾景林叹口气,既窝囊又憋屈。褚艳艳偷人的事儿本就是个屎盆子,再说自身也干了内事儿,就更没法严明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有些难为人,但一想到传宗接代,心里又没着没落。“我偷猫儿问华子了。”
沉默半晌,他把私下里扫听的情况吐了出来。“哥再分有别的辙儿,也,也不走这条路。”
杨伟所说的躲他早就想过,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家里怎么办?”
杨伟松了口气,回身看向贾景林。“凤鞠呢?岁数也不小了。还有凤霜。你们都想过吗?”
贾景林摇了摇头。躲日子跟出国完全是两码事,拉家带口背井离乡,他也不知道将来都会生啥。又愣了会儿,听闻到屋子外面传来说话声,看了下时间,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就站起身子。“哥给你和灵秀添乱子了。”
一番强颜欢笑,来到堂屋,撞见马秀琴时,头都没敢抬……
说一千道一万,石头压在贾景林的胸口,一天没搬走就附骨之疽般弄得他茶饭不思,他看着烟袋锅里冒腾的火星子,吧唧吧唧地,像彼时嘬马秀琴的奶子那样使劲地嘬,直至嘬得嘴巴冒火,这才极不情愿地停下来。对着砖墙磕着烟袋锅,犯着愁,他脑子里晃悠着又冒出了内个极不现实的想法——让马秀琴给生个孩子的念头。从兜门里掏出盛烟丝的小瓶,续烟丝时,则又犹豫起来:怎跟大哥们提呢?想到赵伯起期盼的眼神,想到褚艳艳立起眼珠子的模样,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取舍间,他踌躇起来,对着烟嘴一口接着一口,良久过后,他敲了敲烟袋锅,仰望着天,星月当头,就又叹息起来。
夜月无声,尽管星耀,仍旧愁苦一片。烧过香,贾景林迈步走向堂屋,也不开灯,鞋一脱便直挺挺地躺在了炕上。“杨老师也说躲。”
他知道媳妇儿还没睡,“要不,要不就按我说的。”
似是油尽灯枯,说话时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杨老师就没说别的吗?”
黑暗中传来褚艳艳的声音。快到五黄六月了,她似乎已经听到了东头坡下传来的蛐蛐儿叫,还有蛤蟆叫,于是就有了尿意。小心翼翼爬起身子,够着拿起了地上的尿桶。“他还说别的啥了?”
“只要能生,能生儿子,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
心头的绿洲骤然闪亮出一丝光芒,霞光普照,世界又变得亮堂起来,于是贾景林便骨碌起身子,爬到褚艳艳的身侧。抓住她的胳膊:“我的种就是你的种,也管你叫……”
不等说完,褚艳艳一伸胳膊,就打断了他:“没睡醒吗?”
猛地弹开胳膊上的手,嚷了起来:“你要是敢借种,老娘跟你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