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潇潇蹂杂着初夏的风,跳着涌进焕章家的瓦房里时,几个小伙伴已经玩会儿了。木匠师傅没走,用赵伯起的话说,窗户门打好了早完事早利索,省得心里不踏实,所以这段日子就把师傅留了下来。师傅也给劲,干活又本本分分,睡前还赶赶工呢。一百瓦的泡子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昼,还惦着再刨个门框,这师傅就被这一群半大小子们给搅了。说是搅了,其实今儿的活已经赶工完了。
“听说您也当过兵?我大也当过。”
扫听之下得知木工师傅姓魏,北小郊人。趁着焕章给魏师傅让烟的功夫,书香把马扎给他搬了过来:“北小郊好啊,内豆腐整个泰南都有名。”
而后把自己大爷参加保卫战的英雄事迹粗略讲了讲。“你肯定也会功夫。”
他这一提,保国就嚷嚷起来。“我杨哥就会,摔跤老厉害了。”
卜楞起脑袋看向其余比他大的哥哥们。“叫啥来着?对,叫霸王扛鼎。”
书香笑着抽了保国一屁股:“刚你个头,滚蛋,有你个屁事儿。”
随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魏师傅。保国可不管,他不退反抱住书香胳膊:“我就不滚,南坑摔狗蛋怎摔的?”
这一嚷嚷,一众小弟兄也跟着嚷嚷起来。焕章也把目光盯向书香:“还有这事呢杨哥?”
“甭听保国瞎惹惹儿。摔啥?摔跟头还差不多”
瞪了保国一眼,书香又把目光盯向魏师傅。“您给来来!”
魏师傅跟书香摆摆手,扭脸笑着跟赵伯起说:“多少年前的事儿早撂下了。”
喝了点酒,又见焕章和书香招来一大帮人,赵伯起杨杨手:“孩子们都在这呢,抽完烟魏师傅就给露两手呗。”
“既然东家张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被照顾周全也挺尽兴,魏师傅谦虚两句之后站起身子,把烟屁扔到了门外。“小时候那会儿晚上也没啥可干的,就在村里一个三哥的带着下,学了点。”
拉开圈一站,抱柱子似的把身子半蹲起来。“就这个,也有站三体式的,功夫都差不多,各家各有不同吧。”
他嘴里说,右臂高扬,右脚也抬了起来起来,拳头砸在左掌时,脚也蹲在了地上,嘭啪一响,步子就趟了出去,青布褂子也跟着舞了起来。“文有太极武有八极。”
拧起身子时,把书香看得瞪大了眼。袖子都抖出尘土来,呼呼作响,看来不是假把式。
“不行不行了。”
几个呼吸后竟转了一圈,魏师傅把双手一扬一收,人已站回原位。“老不打都生疏了。”
说是生疏却面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见小年轻们伸着个脖子盯望,他又笑着解释:“这桩也好起手式也好,没人指导可别自个儿琢磨。不然容易把大龙练废了,也容易蹲成脑震荡。”
书香问他什么是大龙。魏师傅解释——就是脊梁背。虽没再露几手,却把李书文和霍元甲的故事讲了出来。“旧时走江湖保镖没点功夫可不行。再说,晚上不练武干啥介呢?”
笑得随和,完全看不出其人原来是个练家子。赵伯起接了句:“可不,以前也没啥娱乐。”
给魏师傅让过一根烟。回厢房睡觉前,又指着苇薄搭出来的垫子。“没舍得扔,老被套你琴娘都留厢房了,都搬过来,留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