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眉头堆成山,双目紧闭泡在浴桶里的时候颜凝进来了。
“爹爹,怎么淋雨了?”
谢景修睁开眼睛看了看她。
娇娇怯怯,凄凄愁愁,娉娉婉婉,媚姝灼花一朵,琼娥仙草一株,应作掌上舞,岂可送边营?
他暗暗叹了口气,沉声命令:“和你没关系,你把衣服脱了进来。”
颜凝柔顺地除了衣衫跨进桶里,被谢景修从身后搂在怀中,她原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拿她撒气,或者泻火,可是他只是抱着她,反复盘弄她十根纤白的手指。
他轻轻揉过她双手上每一个指关节,又翻过来看她的掌纹,挨个捏过一粒粒肉鼓鼓的指腹,与她掌根抵掌根,合上两人的手,比她长出整整一个指节,最后与她十指相握。
“送你的印章别弄掉了。”
“嗯,不离身,您看,我洗澡都戴着。”
颜凝举起挂在双乳之间的琥珀转身给他看,被他接过去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再还给她,她则拿起来对着光细细观摩,好奇地问道:“爹爹,这里面红色的小虫子是什么呀?”
“红豆蚁,是个难得的稀罕物,花钱也未必买得到。”
红豆蚁表相思,谢景修当初得了这个小玩意便束之高阁,没想到居然有用上的一日。
他看着颜凝天真娇艳的侧颜,心中闷痛,突然试探地问她:“今晚爹爹如果要把精元弄到阿撵肚子里面,你答应吗?”
“啊,这……爹爹……”
看到公爹问这话时一脸景容,颜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她要走了,可不能在这当口怀上孩子。
“罢了,什么都留不住你。你是凝,我只是雁,终归留不住你,也追不上你,你去罢。”
他又闭上眼靠在后面,似乎不想再说话了,眉间皱褶又深了几分。
“爹爹,我会回来的,您等我。我一天都不想离开爹爹,就算人不得不走,可心早就被您留下了啊。阿撵这一生已经离不了爹爹了,您难道不知道吗?”
颜凝转过身来趴在他身上蹭着他的脖颈,痛到肝肠寸断,却说不出什么聪明的话来安慰他。
谢景修环住颜凝娇小的身躯,睁眼痛苦凝视她,“我担心……我怕万一战败……”
他的声音几乎颤,她不忍让他说下去,毅然决然打断他:“不会的!就算战败我也能带着表舅逃出来,您记不记得我夜闯御书房偷玉璧?
禁军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爹爹的字写得有多好,我的轻功就有多厉害。”
疲惫的次辅大人终于露出一弯浅笑,“那真是挺厉害了,不过你这个字写得和蚂蟥一样的人哪里分得出别人字好坏?”
“爹爹再这样说我我要生气了,谁写字像蚂蟥了。”
“不但写字像蚂蟥,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时候也和蚂蟥差不多。”
“生气了,今晚要榨干爹爹!”
“好。”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对她温柔一笑,说不出的伤感。
“阿撵榨干爹爹吧。”
因为被偷偷下药心存不满的谢阁老,逼着做坏事的颜凝吃了另一粒变小药,把她变回了一个几岁大的小娃娃。
小颜凝虽然才一丁点大,但脑袋瓜却很好用,半夜里醒来瞧见自己身边睡了个人,既不是乳娘也不是娘亲,惊恐之下并未马上吵闹,而是悄悄从被子里钻出来,想偷着下床逃走。
这里不是她家,也不是她的房间,更不知道边上这坏人是谁。
赶紧逃出去找娘亲!
边上窸窸窣窣,还有个什么玩意从腿上爬过去,谢景修睁开眼瞧了瞧,一个小娃娃,穿着大人衣裳,手脚并用正从床边往下爬,头上颤颤悠悠插着颜凝的簪……
他瞬即反应过来这是变小的颜凝,坐起身抓住她后领想把她提回床上。
结果大人衣服太松,中衣被他扯掉了,挂着肚兜的小宝宝颜凝却从衣服里掉落在地,翻了个跟头转身就跑,被腰身松垮裤腿过长而滑落的亵裤绊住,“啪”
地一下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呜哇呜哇”
大声爆哭起来。
静谧的夜晚这小孩子的哭闹可谓惊天动地响遏行云,杏冉云素听到动静赶紧点了灯过来,现谢老爷抱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正不知所措,这孩子光着身子只挂了一条颜缎肚兜——谢夫人的肚兜。
“咳咳,夫人也吃了那个药,你们去找找看有没有小孩衣裳,拿来给她穿上。”
辅大人有点尴尬地向下人们解释。
变小的夫人玉雪可爱,小肉脸又白又嫩,腮帮鼓鼓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伤心起来小嘴一嘟,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泪珠,淡淡的眉毛揪在一起,和长大后的委屈撒娇时一模一样。
杏冉面上岿然不动,微笑应是而去,云素却忍不住低头想笑,救命,这夫妻俩互相下药折腾自己图什么?
她从谢老爷手里接过小颜凝,拿条毯子裹住她瘦小的身体,抱在身上柔声细语地安慰。
“小主子别害怕,这儿没坏人,等杏冉去给主子找件漂亮衣裳过来,咱们好好打扮一下好不好?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果子呀?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叫云素,是服侍小主子的丫鬟。”
漂亮温柔的小姐姐抱着就是不一样,小颜凝很快镇定下来,抽抽搭搭地开始观察云素,眼泪汪汪地小声对她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