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两军交战,岂可携妇人上阵!”
谢阁老一脸怒容,嗔视祁忠。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谢阁老今日是吃了火药了吗?
和对头辅往死里磕也罢了,连司礼太监都敢怒斥,这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曹鷃心念急转,另一个比荣亲王找遗诏更令他难以置信的谣言浮上心头。
那锦衣卫曾对谢景修和这个到他家偷东西的儿媳之间的关系含糊其辞讳莫如深,只说这个儿媳已经和他儿子和离了。
但现在还住在谢府,谢景修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偷玉佩的事也没有追究她。
那天谢景修向永嘉帝请旨从延绥调兵去居庸关时,两人打了一堆哑谜。
推算时间,“次辅得了相思病”
这个传闻正是他儿子成亲不久之后流出来的,他们两你来我往的那些话,句句都是道貌岸然的谢景修在诉衷肠,而他和皇帝之所以打哑谜,就是因为这里面香艳的龌龊事不能挑明,皇帝是知情的!
知道这不要脸的老狐狸扒灰,却还忍着用他,不正是为了牵制自己么?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谢大人,事急从权,此刻军情紧急,就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了。”
曹太师立刻火上浇油试探谢景修。
“太师,蒙四王爷错爱,这位外甥女颜凝去年开春便嫁入谢府,是我谢家媳妇。
旁人我不管,但谢府的女眷决计不能抛头露面随军出行。”
谢景修冷着脸寸步不让。
永嘉帝从他斥责祁忠开始,脸色就非常难看了,此时“呵呵”
冷笑一声,面带讥嘲道:“据朕所知,颜凝与令郎已然和离,早就不是谢家人了,按理就该送回娘家另寻良配。
谢阁老做得了谢家人的主,总不能连我皇弟家里晚辈的主也要做吧,手可不要伸的太长。”
皇帝和次辅怼上了,殿内众人战战兢兢,不明白这事情争论的焦点怎么会从“派谁带兵去大同”
变成“谢阁老做不做得了颜凝的主”
,只有上官颉知道这个颜凝是他师娘,可听皇帝话她原来是嫁给老师次子谢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乱套了。
“哈,要派一个不满双十的女孩儿上阵,我堂堂大郑,竟找不出一个好男儿吗?”
谢景修以讥嘲对讥嘲,为了儿媳妇简直不要命了。
永嘉帝闻言勃然变色,目光森冷地瞪着谢景修,又从内阁诸人面上一一扫过。
“大郑的皇帝是朕还是你们?朕这个木偶皇帝已经没资格拿主意了是吗?
传旨杨隆钧即刻持军令至居庸关,挂帅领兵五万人赴大同增援赵真,颜凝随军护驾。有谁想要抗旨的,自己先去领了杖罚再来与朕说!”
说是即刻,也不能上午得了圣旨下午就走,荣亲王这么娇贵的人,必须好好做出行的准备,永嘉帝甚至派了金吾卫到时候护送他。
而颜凝也要打点行装,她是女儿家,混在全是男子的军队之中十分不便,又不能带丫鬟侍女。
除了青黛夏桑,谢绥江氏也来帮她整理,感觉这个也得带上那个也得带上。
颜凝用红绳把那枚琥珀印章穿好,贴身挂在自己脖子上,其他东西都不重要,这一样是一定要带上的。
唉……见不到爹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她想不出,也不愿想,仰头灌了一大口醉三秋,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借酒浇愁了。
“你要带什么,要用什么,自己也不看看,只顾着喝酒,到时候要用了没带上,看你找谁哭!”
青黛看不过去颜凝这死人不管的懒散样子,简直想狠狠揪她耳朵骂一顿,可又知道她心里难过,说了两句也不逼她,一个人全权替她拿了主张,衣裳用具都打点得妥妥当当。
谢绥十分舍不得颜凝,握着她的手要她多写信回来报平安。
江氏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怨过颜凝,但听说她要走,心里也不好受,让她放心家里,会看好谢慎不许他再和谢老爷对着干了。
余姨娘过来说了几句客气话,谢衡也来看望安慰她,大家都如此沉痛,让她有一种“自己这是一去不复返了吗”
的错觉。
谢景修则又去了宫里面圣,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看见谢阁老被永嘉帝赶出大殿,在寒冬的石阶上整整跪了两个时辰,到最后淅淅沥沥下起了冬雨,才开恩允他起身,也不见他,只让太监传话让他走。
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的谢阁老先去内阁值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阴沉着脸也不理人,由侍从打着伞怒气冲冲走去午门坐马车回府。
谢慎在翰林院听说了父亲开罪皇帝被罚跪淋雨的事,赶忙过来看望谢阁老,谢景修却对他视而不见。
他跟了一路看到父亲撩起衣袍要上马车,立刻喊了一声“父亲”
伸手去扶他。
谢景修心情恶劣,转过头来阴着脸冷冷瞥了一眼长子,手臂把他伸过来的双手漠然往外一推,自顾自上了车离开了。
到了家里谢老爷立即吩咐让人备热水沐浴,大寒天里跪了那么久还淋了雨,这种时候可不能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