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商人。
昨天晚上才刚刚清晰起来的现实,此刻又像一层油膜,浮在了温热的咖啡上。
“总有办法的。”
她说,也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完整的剧本和分镜给他看,用故事打动他。”
顾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种安静,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苏晚把杯子放下,“怎么,不相信我?”
“我信你。”
顾沉说,“我不信他。”
“那我们就不拍了?”
苏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火药味,“因为他何畏不点头,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那你拿最终剪辑权换来的是什么?一个摆设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晚,”
他叫了她一声,“我们才刚刚把上一部电影的麻烦解决掉。甚至还没有完全解决。我们可以……稍微喘口气吗?”
“我喘不了气。”
苏晚说,“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何畏会不会突然变卦,我们的资金会不会断裂,下一步要怎么走。我只有不停地往前想,往前做,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被昨天晚上的酒和今天早上的咖啡混在一起,堵住了。
那个摆在电视柜上的,属于他的奖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它像一个提醒,提醒着她,她现在拥有的是什么,以及,她可能会失去什么。
她和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导演和演员了。他们现在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合作者,船底下,是何畏那片深不见底的商业海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偶尔出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姐。
“喂,李姐。”
她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李姐平时干练爽利的招呼,而是一阵压抑的,带着杂音的哭泣声。
“苏晚……苏晚……”
“李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晚的心猛地揪紧。
“老高……”
李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高启辉……他……”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高启辉。
《囚笼》的摄影师。那个总是戴着一顶鸭舌帽,在片场扛着机器跑来跑去,永远一脸胡茬,但总能拍出最稳定、最强画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