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把剑慢慢的垂了下来,却并没有收鞘。
“所以你留下了灯门。”
张凡说,“留下那张人皮,留下石片,都是怕自己彻底回不来。”
太玄点了点头:“我怕我不再是我了,所以我一直在给自己留记号。”
“四十六万年里,我分成了两半在活,一半负责记住我是谁,一半负责往前走。”
“你杀了一半,另一半就全想起来了。”
张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灰气,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活了四十六万年的人。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张凡说,“是以太玄的身份,还是以那个东西的身份?”
太玄沉默了很久。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旧库房深处,那点极淡的土腥味。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掌慢慢的翻了过来。
掌心处,有一道青纹,和张凡掌心的一模一样。
“都不是。”
太玄说道:“我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他说完,整个人忽然朝旧库房,冲了过去。
灰白雾气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裹着他的身体,把他和旧库房之间,那条路瞬间铺满了。
张凡的剑,几乎在同一刻斩了出去。
分界线,金色剑光从地面拔起,像一堵墙,狠狠的拦在了太玄面前。
太玄一头撞了上去,灰雾四散。
他的身体,被弹了回来,在地面滚了几圈。
可他又爬了起来,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再次朝旧库房冲去。
“你疯了。”
张凡提剑追了上去。
太玄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句话。
“张凡!这条路不能留!”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情绪,急躁、绝望,还有一丝很深的恐惧。
“我身上还有它的东西!它没死!它一直在我身体里!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你以为我是来开门的?我是来把它带进去的!只有进去,我才能带着它一起死!”
张凡脚下猛地一顿。
他看向太玄的背影,那个瘦得,像骨头架子一样的男人,正拼了命地,往旧库房扑去。
灰白色的雾气,已经把他半个身子,都吞没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着。
张凡忽然就明白了。
太玄不是来开门的。
他是来关门的时候,把自己也一起关进去的。
“停手。”
张凡说。
可太玄已经冲到了,旧库房门前。
他抬起了,那只带青纹的手,朝门板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