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大明如此震怒,还是因为之前商人抵制宝钞,不遵守《堺港条约》走私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只要向大明请罪,并且和木下秀吉一样,也积极参加缉私,就能获得大明的宽恕了。
果不其然,岛津义久带著重礼,亲自到堺港的大明使馆,向大明大使黄文彬谢罪。
当岛津义久跪在黄文彬面前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黄文彬因为海难漂泊到岛津家,自己父亲囚禁黄文彬的时候,顿时觉得怅然。
不过他也升不起对黄文彬的仇恨。
毕竟他的父亲触怒大明威严,被杀谢罪,最后是保全了岛津家。
黄文彬听完了岛津义久的请罪之后,也向他提出了同样的条件。
用宝钞结算,组织缉私船队,岛津家还必须要将铜矿、硫磺等产品卖给倭银公司,并以宝钞结算。
条件苛刻,但是岛津义久别无选择。
岛津义久返回萨摩之后,岛津家抽调战船十二艘,组成缉私船队,由家老新纳忠元统领,日夜巡弋。
以往睁只眼闭只眼的走私小港被逐一封锁,数艘试图夜间靠岸的关西商船被扣押,船主斩,货物充公。
萨摩商人们怨声载道,但岛津义久铁腕镇压,连斩三名带头抗议的豪商,悬港町。
同时,他下令领内所有商栈重新登记,凡无堺港签文书的货品一律没收。
岛津家的严厉举措产生了连锁效应:肥前、筑后诸藩见萨摩如此果决,纷纷主动派使者至堺港,保证断绝与织田家的贸易往来,愿遵大明号令。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大明宝钞在倭国的市面上流通起来。
手握宝钞的商人们,也为了将手里的宝钞花出去,不得不卖力地宣传推广宝钞。
但是这场风波中,处于风暴中心的织田信长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既没有恼羞成怒,起兵攻打堺港。
也没有迁怒天皇,诛杀公卿。
甚至连之前零星的战争都停止了。
但是织田信长这个样子,更让木下秀吉惊恐!
他清楚,这是织田信长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动雷霆一击来破开僵局。
可织田信长作为倭国最大的势力,他一收缩,刚刚组建的反织田联盟就瓦解了。
所有人都不愿意出头去攻打织田家,迎接织田信长的报复怒火。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出兵,那联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倭国的局势反而陷入到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黄文彬按照苏泽的要求,将倭国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写成奏疏,送到了万历皇帝的案头。
小皇帝认真读了几遍,更是觉得精妙!
黄文彬不费一兵一卒,就推广了宝钞,让木下秀吉和岛津义久冒著被倭人群起攻之的压力,全力开展缉私活动。
小万历对苏泽道:「苏师傅,这「经济绝罚」之策,似乎真有些用处。」
苏泽躬身:「陛下,此策之效,在于我大明握其生计咽喉。」
小万历又学到了一手,赞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起到如此神效,苏师傅,这就是经济的力量吗?」
苏泽说道:「这也是臣力求殖产兴业的原因。」
「陛下,此次倭国之事,仅是开端。若我大明能全力推动殖产兴业」,使工坊遍布,产能大增,所产丝绸、棉布、铁器、瓷器等物,必因质优价廉而远销四海。」
苏泽继续说道:「届时,海外诸国百姓日用,渐赖我大明之货。其国中自有产业,因成本技艺不及,将逐渐凋零。」
「彼时,我朝无需出兵占领寸土,仅凭商船往来,便可源源不断获利。」
「此所谓市场之利」。我大明掌控其必需品之供应,则其国计民生皆系于我手。若有违逆,断其货源,其国内必生困顿,自然屈服。较之出兵征伐,既省军费,又免死伤,更无需应对占领后的治理与反抗。」
万历听罢,眼睛愈亮:「先生之意,是以工商为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泽点头道:「正是。土地占有,反成负累;而市场流通,方是长久之利。此乃国富兵强之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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