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昂迟疑:「大王,各处要道必有明军哨卡,且檄文传遍,若被人认出————」
「走小路,昼伏夜出。」
莽应龙咬牙撑起身:「只要回到王都,重整旗鼓,尚有可为。」
一行人换上破旧衣衫,抹黑面庞,专拣人迹罕至的密林小径向西南潜行。
沿途但见零星溃兵抢劫村寨,或为争夺残粮互相厮杀,全无军纪。
莽应龙几次欲出面制止,皆被多昂死死按住:「大王,此时露面,恐生变数。」
第七日深夜,一行人将至瑞丽江一处偏僻渡口,忽闻前方林中有马蹄与人声。
多昂示意隐蔽,暗中窥探,却见一队约两百人的缅军正埋锅造饭,虽衣甲残破,但队形尚存,为将领正是莽应龙麾下左翼统帅瑞曼波。
「是瑞曼波将军!」多昂低声道,「他竟未远遁,在此收拢残部。」
莽应龙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瑞曼波忠勇,或可助我渡江。」
多昂却觉不安:「大王,他若忠勇,败后当寻大王踪迹,而非在此滞留。且观其士卒,似在戒备,不似寻常休整。」
正犹疑间,瑞曼波起身巡营,迳自走向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亲卫们下意识握紧刀柄,多昂悄声道:「避不开了,大王切勿出声,待我应对。」
瑞曼波至灌木前五步忽停,按刀喝道:「何人在此?出来!」
多昂只得现身,躬身道:「将军,是小人多昂,护大王————护一位贵人逃生至此。」
瑞曼波目光如炬,扫过多昂身后阴影:「贵人?哪位贵人?」
莽应龙知瞒不过,推开搀扶,跟跄走出。火光照亮他苍白面容,瑞曼波瞳孔骤缩,按刀的手青筋暴起。
「瑞曼波,」莽应龙强撑威仪,「本王在此。尔整兵马,护我渡江回阿瓦。」
瑞曼波未跪,反而退后一步,环视左右。其亲兵已悄然围上,手按刀柄。
多昂见状疾步挡在莽应龙身前:「将军何意?」
瑞曼波忽仰天长笑,笑罢冷声道:「大王?磨盘山一战,全军尽殁,大王已死!这是明军檄文所言,亦是各部共识。如今哪还有大王?」
莽应龙怒道:「瑞曼波!尔敢叛我?」
「非是末将叛大王,是时势叛了大王。」
瑞曼波面无表情:「明军火器如神,天上有艇,地上铁阵,此非人力可敌。」
「今大王生死不明,各部溃散,阿瓦城内诸王子、头人闻讯,必起纷争。」
「末将若送大王回去,不过是添一把火,令缅甸内乱更甚,给明军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末将摩下这两百儿郎,皆有家小在缅。若再随大王战,必死无疑。唯有献大王之于明,或可换得一线生机,保部族平安。」
多昂拔刀怒喝:「瑞曼波!你——」
话音未落,瑞曼波亲兵已箭矢齐,多昂身中数箭扑倒。余下亲卫欲搏命,皆被围杀。
莽应龙踉跄后退,倚树惨笑:「好————好一个识时务的瑞曼波。本王纵横半生,未料死于自家将领之手。」
瑞曼波漠然道:「大王当年杀兄继位,征伐四方,死者何止千万?今日之果,皆往日之因。」言罢挥刀。
刀光闪过,莽应龙级落地。
瑞曼波令亲兵以石灰处理级,装入木匣。
翌日,他遣心腹使者携匣北上,并让军中通晓汉文的书记写信:「罪将瑞曼波,顿百拜大明将军麾下:前伪王莽应龙犯境天朝,罪该万死。今其溃逃至瑞丽江畔,末将识其奸顽,已斩献上。乞天朝念末将悔过之心,赦部族之罪,准我等归国。」
瑞曼波知道,明军封锁了通道,天上还有飞艇巡逻,自己这行人是没办法靠自己归国了。
只希望大明能看在斩杀莽应龙的功劳上,给自己一条生路!
使者抵明军前锋营时,朱时坤与沐昌佑正在商议麓川今后的布防问题。
闻报,沐昌佑开匣验看,确认级真伪,叹道:「果如朱兄所言,生死不明,便是死了。」
接下来,两人又面对一件麻烦事。
瑞曼波送来莽应龙的头颅,立下功劳,那要不要同意他归国的请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