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朝廷已经划下红线,全占麓川就不再继续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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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昌佑握紧拳头。
朱时坤说道:「今日以麓川为藩篱不够,要以缅地为藩篱,那明日以缅地为藩篱不够,是不是还要以暹罗为藩篱?」
「沐兄,此仗是为了保境安民,此乃义战,云南军民一心,上下支持!」
「可若入缅作战,弟兄们折损在密林中,你又要如何向家乡父老解释?」
听到这里,沐昌佑才明白自己的错处。
他连忙躬身说道:「多谢学长赐教!」
朱时坤摇头说道:「不是我赐教,这些内容都写在陛下的诏书中,写在戚阁老的军令中,沐兄还是要好好研读体会。」
这一次,沐昌佑摆正了态度,他说道:「云南边军一定按照朝廷旨意行动!」
檄文出后第二日,效果立竿见影。
先是陇川土司遣子来降,称摩下三百缅协防军昨夜已逃散大半,愿献粮草请大明进驻。
接著遮放、勐卯等地哨探回报,原本据守隘口的缅军旗帜一夜之间消失,寨中只余老弱。
第三日,最重要的芒市附近已无成建制的缅军,只有零星溃兵在山道间抢食逃命。
沐昌佑站在刚收复的陇川土司寨门前,看著墙上尚未撕尽的缅文告示,对朱时坤道:「朱兄这「死了」二字,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朱时坤摇头:「是时势要莽应龙死,可不是朱某要他死。」
「莽应龙靠劫掠和威权压服各族,他一倒,底下人先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兵和地盘。」
「我们给他定个死讯,就是给他们一个逃的理由。」
正说著,一名驿卒快马奔来,递上最新军情:
瑞丽江西岸的缅军大营已在两日前焚毁,守将刀帕庆残部与另一支溃兵争抢渡船时内让,坠江者无数,余众散入掸邦深山。
而原驻芒市的后勤营则在听闻莽应龙死讯后,杀了督战的缅人将领,卷了粮草各自逃回部落。
「你看,」朱时坤接过军报扫了一眼,「连后勤营都敢杀将而逃,说明军心早就崩了。我们不过加了一把火。」
沐昌佑沉吟:「但莽应龙万一未死————」
「那更好。」朱时坤冷笑,「他若真活著,此刻必藏身某处,不敢露头。」
「而我们宣称他死了,他的旧部就会开始争权,没人会再去寻他。等他再想站出来,身边已无兵无将,不过一丧家之犬。届时随便一支土司兵都能拿他领赏。」
沐昌佑说道:「如苻坚故事?」
朱时坤点头说道:「如苻坚故事。」
十日之间,檄文所到之处,缅军望风而撤。
麓川境内原被莽应龙占据的七处要隘、十二座营寨,全部被明军兵不血刃接管。
沿途土司纷纷献粮纳款,声称此前是被缅军胁迫,如今愿重归大明。
沐昌佑按苏泽战前方略,下令各军不得深入追击,只稳固收复区域,同时派人与各部落头人立约:
既往不咎,但须派子弟入昆明为质,并开放商路供大明商队通行。
又命人将「莽应龙已死」的消息通过马帮、行商向缅甸境内散播,尤其往阿瓦、东吁旧都方向传去。
莽应龙坠马昏迷后,被亲信侍卫长多昂拼死拖入密林。
多昂率仅存的十余名亲卫,趁乱架起莽应龙遁入莽莽山林。
三日后,莽应龙在颠簸中醒来,周身剧痛,耳边只闻山风与远处隐约的溃兵呼号。
「大王!」多昂见他苏醒,忙递上水囊,「我军在磨盘山大败,明军正四处搜山,檄文说————说您已阵亡。」
莽应龙咳出淤血,哑声问:「各部————如何?」
多昂低头:「刀帕庆将军溃散,瑞曼波将军退往孟艮方向,余者————皆逃了。明军未深追,但占了所有隘口,土司们都降了。」
莽应龙闭目半晌,再睁眼时已无往日的锐气,只余疲惫。
「此地不宜久留。潜回阿瓦,尚有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