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站得笔直,身后是兵房主司沈藻。
还有一人也是熟面孔,太史局的太史令黄骥。
给事中虽然官阶低,却有封驳奏章、监察百官的权力。
太史令黄骥,是史官的直接领导。
他们站在这里,意味著此事已在清流中有了见证。
若强行驱赶,明天弹劾他「隔绝内外、阻塞言路」的奏章就能堆满司礼监的案头。
冷汗顺著脊梁往下滑。
皇帝病重,太子随时可能继位。
如今苏泽是太子的老师,可能明天就是新皇帝的老师。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这个小太监是冯保派来监督自己的,对方脸色煞白,显然也慌了。
放,还是不放?
冯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实在不行,拖延也行吧。
冯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于爹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能拖延一时就是一时,也算自己给干爹尽孝了。
如果只是拖延,自己这个黄门还是能做到的。
可就在冯丹决定拖延的时候,干清门前又来了一队人。
苏泽回头,只见李如松一身总参谋部制服,肩章锃亮,腰佩长剑,身后跟著三十余名年轻参谋。
这些人虽未穿甲,但个个腰背挺直,步履沉实,靴跟敲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雨幕中,李如松快步上前,对苏泽抱拳:「苏教务长。」
这一声「教务长」,让城上城下许多人神色微动。
苏泽就任中书门下五房检正,虽然还兼著教务长的职位,可已经很少去武监了。
但在武监师生心中,他永远是创立武监、制定章程、亲自授课的「苏教务长「」
门如今总参谋部中坚军官,全部都出自武监,这一称呼的分量,冯丹在城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李如松不等苏泽回礼,已转向城楼,声音洪亮:「干清门守卫是谁当值?出来答话!」
城头沉默片刻,冯丹硬著头皮探出身:「李主司,宫门已闭,还请————」
「闭门?」李如松打断他,「太子急召重臣入宫问对,尔等紧闭宫门,意欲何为?」
冯丹喉头一哽。
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了,他连阻挡苏泽的合法理由都没有。
李如松曾任禁卫军军官,熟悉宫禁规矩,一句话就戳在要害。
太子召见师傅与重臣合情合理,守门太监无权阻拦。
李如松不等他辩解,继续说道:「我身后这些参谋,皆出自武监,受教务长教诲。今日教务长奉召入宫,我等随行护卫,乃武监弟子本分。开宫门!」
他身后三十余名参谋齐刷刷上前一步,但那股从武监摸爬滚打的肃杀之气,已让城上守卫呼吸一室。
冯丹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李如松的履历,武监一期佼佼者,曾任作战司主司,在边镇带过兵,如今执掌新设的退伍军人管理司,是总参谋部内公认的「老学长」。
李如松也不再和冯丹废话,而是直接喊话干清门上的守军:「今日禁卫军何人当值?!」
李如松声音落下,城上守卫中一阵骚动。
几名禁军军官探出头,看清了城下的人,神色都变了。
禁卫军都是从武监毕业生中选拔的,他们自然认得李如松。
这位武监一期的老学长,当年在武监就是传奇,后来在总参谋部,边镇都留下名声。
更重要的是,他们更认得苏泽,武监的创立者、所有武监生名义上的「教务长」。
他们今日能守卫宫门,追根溯源都离不开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