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钧也正色起来,这个问题太大了,甚至过了苏泽理论本身了。
自古以来,统治者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如何能知道真实的民意。
别说是皇帝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县令,也很难知道真实的民意。
地方士绅、衙门中的胥吏,都可以编织出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让身为父母官亲民官的县令,无法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
小胖钧激动地看向苏泽问道:
「苏师傅有办法?」
苏泽摇头。
苏泽曾经以为有办法。
他原本以为,资讯时代能够让消息自由流通,能让真实的民意传播。
可是他错了。
资讯时代造成了更多的信息茧房,有著共同想法的人,抱团在一起互相印证传播,反而制造了更多的对那既然是资讯时代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大明朝,自然更没办法做到。
细致入微的了解所有人的心思,这是资讯时代也办不到的事情。
可粗浅的把握时代命脉,掌握分析社会的方法,这是可以做到的。
苏泽说道:
「想要穷究人心,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是神仙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要把握「人理』,了解时代的脉搏,感受风气,或许能够做到。」
小胖钧激动地问道:
「要怎么做?」
苏泽摇头:
「臣也不知道,但只要沉下去,去找方法,去收集证据,去建立像观测天文、记录物候那样的「观测人心』的学问。」
「也许可以叫「民情学』,或者「社会学』。」
「只有当我们有了相对可靠的工具,能大致描摹出一个时代人心变化的真实图谱,我们讨论「纲常该如何调整』「国策该如何改变』,才有了坚实的根基。」
「否则,一切不过是又一个循环,你引一段古书,我举一个今例,吵来吵去,最后比的还是谁声音大、谁笔头硬,或者谁离权力更近。」
苏泽说完,看向太子:「殿下,这才是「实行而一』在「人理』研究上的真意。」
「不是急著下结论,而是先去找到那条通往结论的路,找寻研究人理的方法。」
「李贽、范宽指出了路的方向,但他们自己还没开始真正修路,就想著跳跃到终点。」
「所以臣不在乎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而是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只是空议论,臣以为朝廷就不需要再理睬他们了,不过是和以往的腐儒一样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小胖钧愣住了,他突然回想苏泽对自己的教育,不也是如此方式吗?
苏泽和詹事府其他官员不同,他从来不直接给出答案。在他眼中,答案从来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寻找答案的过程。
苏泽看待李贽和范宽文章也是如此。
他看的不是两人的结论,而是他们得出结论的过程。
过程才是最关键的,所以苏师傅的想法,是通过提出儒学一统论,引导所有儒生去研究人理的方法!小胖钧听完,只剩下对苏泽的彻底佩服!
什么叫做大儒!
我师父就是大儒!
不!苏师傅是巨儒!
小胖钧立刻说道:
「还请苏师傅将这番话写成文章,让世人明白苏师傅的用心。」
苏泽点头说道:
「自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