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沉吟片刻:「殿下让你任司副,与李如松共事。李如松是将门之后,在武监和边镇都历练过,作战司就是他拉起来的,在新军之中很有威望,陆军的事情,你多看多学,水师的事情,则要以你为主。」「儿子明白。」
张居正端起茶盏,又放下:「太子今日召你,兴致很高吧?」
张敬修道:「是,太子对北洲事极关切,问得很细。」
张居正微微颔:「太子年轻,有锐气,热心国事是好事。但年轻难免心急,做事图快,思虑或有不周。你如今在东宫行走,又掌开拓实务,需记得两条。」
张敬修肃容:「请父亲教诲。」
「其一,实务上报喜亦报忧。北洲再好,开拓必有难处:海上风浪、水土不服、土著冲突、粮械短缺,这些都要如实禀报,不可为迎合上意而轻描淡写。让太子知艰难,方不致冒进。」
「其二,」张居正顿了顿,「太子信重苏泽,你既是苏泽门生,又得太子赏识,这份机缘要善用。」「苏泽的做事风格,都是谋定而后动,想三步动一步,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你多看他如何权衡利弊、劝谏太子,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回来和为父商量。」张敬修心领神会:「儿子懂了。务实呈报,借事说理,引太子深思而非强谏。」
张居正终露一丝笑意:「嗯。去吧,婚事我让你母亲操持,你专心公务。」
张居正最后说道:
「你已经得了爵位,又是朝廷大臣了,日后若是有人打著我的旗号找上你,你应该怎么办?」张敬修愣了一下说道:
「若是为了公事,当然是能帮就帮。」
张居正摇头说道:
「错!你是我的儿子,但是你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和我没有什么干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忠于陛下和太子,记住太子的知遇之恩。」
「除此之外,你房师是苏泽,水师学堂和海外开拓,也都是苏泽所畅,所以这份师生关系你是必须要认的。」
「若是有人打著我的旗号找到你,要寻你房师的错漏,你要怎么办?」
张敬修心中一凛。
他也清楚,自己的父亲和苏泽并非一党,在很多事情上也有分歧。
听父亲的意思,是让自己彻底站队苏泽?
张敬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此事有违师道,弟子当断然拒绝!」
「可若有人针对父亲,儿子也不能违逆孝道,师道和孝道若是不能两全,儿子就会辞官。」张居正看著儿子,神情复杂的说道:
「这点不用担心,为父和苏子霖并非生死之敌,顶多有些政见不合罢了,你只要专心军务,也都和你没关系。」
「儿子明白。」
那扇朝北的旧门旁,新钉上了一块木牌一「退伍军人管理司」。
李如松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已换成了总参谋部军官的深色制服,肩章擦得锂亮。
身边站著戚金,也就是退伍军人管理司唯一的参谋。
身后跟著两名从武监调来的年轻文书,手里抱著厚厚一叠空白名册和刚领来的印章。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
张敬修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那块新牌子,还有牌子前面带微笑的李如松。
「镇海伯来了。」李如松迎上两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间敞著门的公房里听见。
张敬修拱手:「李主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