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贯问:「那老大人怎么想?」
王世贞苦笑道:「我能怎么想?」
「张太岳的能耐,我是服的,这些年国库能丰盈起来,他居功至伟。户部上下听他调遣,也是情理之中。可情理归情理,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摇摇头,没再说。
沈一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老大人,您觉得,一部主官,最要紧的本事是什么?」
王世贞擡眼看他:「自然是要懂部务,能决断。」
沈一贯点头道:「老大人所言极是,可下官还听苏子霖的一个说法。」
听说是苏泽的话,王世贞连忙说道:
「苏子霖是怎么说的?」
沈一贯说道:
「他说,主官未必样样都比下属精通,但有两件事,必须做得比别人好。」
「哪两件?」
「一是替下面人扛事。出了纰漏,你得顶在前头,不能把下属推出去顶罪。」
「二是协调外部。你这衙门要办成事,得跟其他衙门打交道,得能从别人手里要来钱、要来权、要来方便。」
王世贞若有所思。
沈一贯继续说:「老大人执掌鸿胪寺时,番邦使节、各部协调,哪一样不是您出面斡旋?」「那时鸿胪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可您愣是能说动兵部拨护卫、说动户部给赏赐、说动光禄寺备筵席。这份长袖善舞的本事,满朝文武,有几人及得上?」
王世贞脸色稍霁,但随即又摇头:「那都是过往的事了。如今在户部,这些本事用不上。」「用得上。」沈一贯声音压低了些,「如今不就有一个机会?」
王世贞看向他。
沈一贯道:「礼部秦尚书上的那份奏疏,老大人想必知道了。内阁如今要稳住朝局,就不能让这火烧起来。」
「可内阁是君子,有些事情君子没法亲自动手,总不好直接下场去压一个礼部。这时候,若有个九卿衙门站出来,替内阁分忧,给礼部一点颜色看看。」
他停住,看著王世贞。
王世贞眼神动了动:「你是说,让我去?」
沈一贯说:「当然,您可是户部尚书,正二品的堂官。」
「您若出面,联合几个衙门,做些「分内之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既能帮内阁敲打一下不安分的人,又能让内阁看看,老大人您不是只会用印的。」
王世贞的思绪打开了。
王世贞好像回到了当年在草原出使的时候,在草原各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
他灵光乍现,忽然问:「工部潘尚书这次是什么立场?」
沈一贯立刻说道:「工部潘尚书自然是立场坚定的支持内阁的。」
王世贞点了点头。
潘季驯是雷礼的老下属,工部自然是支持内阁的。
既然这样,王世贞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了。
王世贞缓缓地说道:
「礼部衙署,我记得还是成化年间重修的吧?」
沈一贯愣了一下,接话道:「是,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都剥落了不少。」
王世贞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年久失修,有碍观瞻。朝廷体面,不能不顾。何况礼部掌管天下礼仪,衙署破旧,像什么样子?」
他转向沈一贯:「我明日就去工部,找潘尚书商议。户部可以拨一笔款子,工部出人,把礼部衙署好好修葺一番。这也是为了朝廷体统。」
这下子,沈一贯明白王世贞的意思了。
沈一贯笑著说道:「老大人思虑周全。只是修葺期间,礼部的官员总要有个地方办公。」
王世贞几乎不假思索说道:
「太常寺。太常寺衙署宽敞,空屋子多。刘思洁刚调任少卿,正愁无事可做。让他腾些地方出来,安置礼部同僚,想必他不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