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川的货。桐油、药材、生漆、丝绸,往下游送。」
「遭灾了还有这么多船出川?」
张元汴叹息说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其实刘布政使也曾经号召川中士绅捐钱救灾,但是应者寥寥,这些商队也不是官有的,官府也无法阻止他们运货出川。」
「那这些船回去会运粮吗?」
张元汴摇头,他指著那些纤夫拉动的船说道:
「这些就是返川的船,普通木船返川全要靠纤夫,人力花费大,只能运一些钟表珠宝之类的轻货,若是运粮,就算是川中遭灾粮价飙升,算上运费依然没有多少利润。」
「况且。」
赵贞吉问道:
「况且什么?」
张元汴说道:「况且朝廷和四川有约定的,出川货物的商税豁免,和出入川货物的比值相当,减少入川货物,可以让出川货物获得更多的豁免,所以这些商船就更没有动力运货入川了。」
「下官补贴了钱,才说动夷陵商人运粮入川,却还被夔门扣下。」
赵贞吉已经明白症结,他也不再问,反而问起了蒸汽船。
他问道:
「这船若是商用,货运价得降多少?」
张元汴算了算:「至少降四成。运力增,损耗少,往返都快。」
「四成。」赵贞吉重复一遍。
船过西陵峡。
这里水流湍急,船身微微一震,螺旋桨转加快,稳稳推了过去。
赵贞吉看见对面崖下,几艘木船正靠人力一寸寸往上挪,船工号子声在江风中,被变奏成了奇怪的嚎叫。
一快一慢,对比扎眼。
赵贞吉开始思考。
四川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
土产外运,四川的商品主要是药材、蜀锦之类的奢侈品,这类东西其实主要掌握在士绅手里,因为整个长江航运的通畅,反而赚到了更多的钱。
外货入川,却因为运费的关系,只能赚一些薄利,还要被四川官府阻挠。
朝廷要开商税,地方官和乡绅抱团反对,说是「保民利」。
可这「利」保在谁手里?
四川出现了这种情况,灾民嗷嗷待哺,川地百姓连口粮都没有。
士绅却赚得盆满钵满,就连闹灾了还要运货出川赚钱。
当年苏泽为诱导四川开征商税而争取的税收豁免,今日反而成了对四川豪绅的「保护」。
但是蒸汽船来了。
蒸汽船一来,长江货运要变天。
快船、低价、大运力,下游的货会潮水般涌进来。
赵贞吉已经见识到了长江运力的恐怖威力。
因为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货物运输方便。
长江中游是大明粮仓湖广,下游经过的江西、南直隶,都是如今大明商业最达的地区之一,货物种类丰富。
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日用品,一旦运费拉平了,入川的货物必然大增!
这也是四川官员如此抵制张元汴组织夷陵商人入川的原因。
他们也看到了蒸汽船可能带来的未来,想要通过行政手段,阻挠运输。
四川的官绅不是不明白技术,他们是太明白,算计太清楚了。
赵贞吉睁开眼。
「张知州。」
「下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