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那日,孙文启领著被救回来的两个孩子到节义公府,长揖到地:
「谢公爷仗义出手!若非公爷直奏天听,这些孩子恐怕再无天日!」
郑怀远扶起他,看著孩子惶恐却已干净的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只说:「是太子圣明,狄郎中能干。本公不过递了句话,功劳不足道也。」
其实这时候郑怀远已经后悔了,这次案子动静太大,虽然牵涉的主犯都已经伏诛,但是毕竟他们的关系网还在,这些人会不会怨恨上节义公府?
这几乎是一定的,郑怀远只希望能够低调一阵子日子,让被人遗忘自己。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新乐府报》的主笔李贽不知从何处得了详实案情,挥笔写就一篇长文,《节义公微服私访记》,刊在头版。
李贽用白话文写了一篇故事,又添加了不少戏剧成分,还将狄许破案的一些过程,安插在了郑怀远的身上。
这篇文章写的悬念迭起,又是百姓最爱看的斗权贵内容,最后还弄了一个郑怀远显露身份,和陈百万对峙的桥段,就连郑怀远读完都激动起来,自己这么勇的吗?
勇个屁!
这下子,节义公贤名是传出来了,但是自己想要低调的机会是失败了。
郑怀远这位节义公在京师「呼风唤雨」,连带著将满剌加这个遥远的藩属国也被人翻出来,京师百姓们也开始关注这个千里之外的藩属国了。
陈庆乘坐通政快船,终于抵达了满剌加。
陈庆在满剌加城码头下船时,王国光和张宣已在栈桥边等著。
王国光是吕宋国太傅,负责吕宋事务。
张宣是负责大明在南洋地区的外交事务。
现在来了一个总督南洋所有事务的陈庆,两人就都算是陈庆的下属了。
三人进了临时总督府,也就是原佛郎机总督官邸。
这是一座西式要塞风格的堡垒,佛郎机总督阿方索就是在这座堡垒中投降的。
陈庆安顿下来之后,张宣便递上一叠文书。
「华商递上来的。」张宣说,「要成立「满剌加华商总会』,参与港口管理,还想在总督府设「议事席陈庆翻看著:「哪些人?」
张宣听说过这位陈总督的办事风格,知道他不喜欢废话,于是说道:「主要是客家商人,领姓黄,叫黄永福,潮州人,在满剌加二十多年。」
「水师攻城时,他带人开了东门,还协助维持城内秩序。李提督当时亲口夸过。」
王国光在一旁坐下:「吕宋那边刚压下去,这边又来了。佛郎机人给他们的权不小,港务抽成、市价议定、华民纠纷裁断,都让他们自己管。」
陈庆皱眉道:
「佛郎机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陈庆看来,这些蛮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身为一个大一统帝国的高级官员,他深知这些权力都是不能分割的,是绝对不能授予统治者以外群体的。
佛郎机人如此放任这些华商,最后的结果还是被这些华商背刺。
张宣说道:
「下官也问过佛郎机人的伪总督了,其实佛郎机人也是无奈之举。」
「他们的人太少了,根本无力维持在满剌加的统治,所以他们必须要将权力交给华商和当地土人,佛郎机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满剌加港的武力,再用武力从这些团体手里征税。」
「而且这些佛郎机人的政治也比较落后,听说这类自治在他们西洋那边也是正常的现象,很多城邦市镇都是投机者,经常会改换门庭。」
陈庆皱眉道:
「这不是藩镇割据吗?」
张宣点头说道:
「陈总督这么说还真差不多,就连这佛郎机人,原本也是西班牙治下的一个诸侯,后来独立出来,但是听说现在又要合并回去。」
陈庆皱眉。
张宣继续说道:
「难办就在这儿。他们确实有功,攻城时死了两个伙计,伤了七八个。现在满剌加刚打下来,港口运转、货物周转,全靠他们维系。硬压,怕寒了人心。」
陈庆立刻说道:
「不能认!」
「华商自治,此乃祸乱之源!这自治权一旦给了,往后就收不回来了,本官不可为子孙后代买下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