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郑怀远后,扑通跪下:「公爷!求您做主!孩子才十岁,平日天黑前准回,从没这样过!」郑怀远心心里一紧。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祖亡故后,他和家中老仆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扶起妇人:「别急,仔细说,昨天去哪儿卖报?和谁一起?」
「就在城西瓦子口一带,两个孩子搭伴,两人都没回!」
正问著,孙文启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铁青。
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但仍常回养济院照看。
今早得了信,立刻去瓦子口打听了一圈。
见到郑怀远,孙文启愣了一下。
这几日郑怀远总来养济院,和孙文启也有了交情,孙文启知道这位乐善好施的国公,对他十分的尊重。而郑怀远也知道孙文启的身份,知道他是底层出来的读书人,也刻意结交,两人关系越的亲近。孙文启眼睛一亮,如今正是需要借势的时候,他恭敬说道:「见过公爷!」
郑怀远摆手:「不必多礼。文启可有线索?」
孙文启说道:
「公爷,学生问了几处报童,事情不对劲。这两个孩子不是头一拨。上个月,南城也有两个卖报的孤儿失踪,报了官,衙门只说「再查查』,没了下文。」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沉:「有报童说,瓦子口一带近来有生面孔转悠,专盯落单的孩子。有人看见一辆青篷马车,孩子被捂了嘴拖上去,车往城东去了。」
郑怀远问:「城东哪里?」
孙文启摇头:「跟到八字桥附近,车进了巷子,就不见了。那里头住的非富即贵。」
话里的意思明白。
郑怀远后背凉。
他想起陈庆的话,「莫涉讼案,莫评官员」。
城东居住的都是京师的权贵富人,郑怀远本意不想要招惹。
但是想到孩子,他心一横,自己要对付的又不是那些权贵,而是拐卖孩子的恶徒!
这也不算是违背了陈国傅的教导!
他沉默片刻,对孙文启道:「你继续查,小心些,别打草惊蛇。我去办点事。」
孙文启连忙表示感谢。
原本孙文启是准备去求恩师苏泽的,但是他知道苏泽公务繁忙,原本还在纠结,但是听说郑怀远这位品国公愿意出手,他就放下心来。
回府路上,郑怀远脑子转得飞快。
陈庆说,要占住「理」字,最好是「为民除害」。
孩子被拐,是天大的理。
但对手可能是权贵,硬碰不明智。
自己在京师并没有什么交往的官员,更谈不上人脉,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这个节义公的身份。对了,身份!
身为品国公,他是可以向太子写密奏的!
但若捅到太子那里,就不一样。
当今太子是一位嫉恶如仇的人,也有整肃京师风气的志向!
郑怀远亲笔写了份密奏。
他没有读过太多的书,所以密奏用的都是白话,但是反而见真情实感。
密奏末尾写道:
「臣本藩国遗孤,蒙天恩厚待,常思报答。今见幼童罹难,心急如焚。恳请殿下垂怜,彻查此事,救孩童于水火。」
他加了一句:「臣愿以节义公之名作保,所述皆实,并愿配合查证。」
奏报当天下午送进东宫。
太子朱翊钧看完,拍案而起。
他对正在讲课的苏泽道:
「光天化日,京师之地,竞有这等事!苏师傅,你看如何?」
苏泽扫过奏报,沉吟道:「郑怀远此人素有贤名,又低调谨慎,若无把握,不会直奏东宫。」苏泽也痛恨这些人贩子,他说道:
「刑部郎中狄许,断案如神,且不阿权贵。殿下可以让他去查。」
「正和孤意,孤这就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