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每逢朔望,朝廷大事,必上表谢恩。内容不必长,就感念皇恩、遥祝圣安、关切满剌加王化之进展。表文要恳切,可请人帮忙润色,但心意得真。」
郑怀远再次点头。
「其三,稚子捧金,必受灾殃。国主有满剌加市舶司收入,当今朝廷恩典深重,时有加恩。国主若是有余钱,可捐给养济院、惠民药局。施粥舍药时,可亲自到场,但不必说话,露个面就走。可增民望。」郑怀远仔细记下:「还有么?」
陈庆继续说道:
「国主不妨跋扈些。」
「啊?」
陈庆道:「贤,并非一味柔顺,国主乃是品公爵,若太软弱,反惹人轻贱。该硬时得硬。」郑怀远皱眉:「可朝廷大事,我一介藩国旧主,怎敢插手?」
陈庆摇头道:
「谁让您插手朝政了?」
「跋扈,不是冲朝廷,是冲下面的人。」
「国主是公爵,有仪仗,有府兵,有朝廷赐的体面。」
「若遇上地方恶霸欺压百姓,或是有小吏到你门上刁难,您就该拿出公爵的威仪来,该打该罚,不必手软。」
陈庆往前倾了倾身子:「但要记住两点,一是只碰民间的恶霸痞子,不沾官场是非。」
「二是出手前必占住「理』字,最好是「为民除害』的名义。」
郑怀远若有所思:「就像话本戏剧里那样?微服私访,惩办地痞?」
「对。」
陈庆点头道:「国主偶尔换上便服,带两个护卫,在京城街巷转转。遇著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亮出身份管一管。事后不必张扬,自然有人替你传开,节义公贤明,体恤百姓。」
陈庆顿了顿:「但国主切记,莫涉讼案,莫评官员。您罚的是地痞,教训的是恶奴,不动衙门里的人。如此,既得贤名,又不犯忌。」
郑怀远眼睛亮了:「我懂了。既显威仪,又攒声望。旁人见我不是软柿子,便不敢轻易招惹,百姓得我好处,会念我好。」
陈庆端起茶盏:「正是此理。不过行事须有分寸。每次出手前,务必查清对方底细,别撞上哪家权贵的门客。真要遇著硬茬,宁可不办,也别硬碰。」
「那若有人告我擅用私刑?」
陈庆说道:「您是公爵,按律本就可管束府邸周边治安。遇上恶徒行凶,当场拿下送官,合情合理。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越权处置,御史也挑不出错。」
郑怀远起身,郑重一揖:「谢陈公指点。怀远必谨记于心。」
陈庆扶他起来:「国主聪慧,一点即通。老夫此去南洋,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望国主在京安好,他日满剌加彻底归化,或还有相见之日。」
「国主好好积攒贤名,下官在满剌加也好做事。」
陈庆又对郑怀远一拜,这才离开节义公府。
三日后,陈庆离开京师。
很快,京师就多了一位「贤国公」。
郑怀远将陈庆的话刻在心心里。
从那天起,他当真琢磨起「每日一贤」。
起初是些小事。
比如捐银给城东惠民药局添置药材;请翰林来讲《论语》,开放府中外院让附近贫寒学子来听;每旬去养济院一次,带些米面、旧衣。
他按陈庆教的,去了不多话,露面分东西,看著孩子领了粥饭,站一刻钟就走。
养济院的管事和孤儿们渐渐熟悉了这位沉默寡言的「节义公」。
但是也如同陈庆所言的那样,公道自在人心,他这么做下来,还真的有了贤名。
郑怀远很快现,这「每日一贤」,还是很爽的。
他这个节义公的富贵来的突然,当今皇帝和太子都十分的圣明,并不吝啬赏赐。
陈庆也说了,满剌加港是南洋要冲,市舶税的五分之一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这笔数字还是源源不断的!
郑怀远也知道自己的「段位」,根本不想要,也轮不到他介入大明的政治中。
如此泼天富贵,又没什么事情做,每日一贤成了郑怀远的人生追求。
而每次他帮助了百姓,从百姓诚恳的道谢中,又能让他更加满足。
可这么贤下去,还是撞上了铁板。
这天上午,郑怀远照例去养济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片乱。几个半大孩子围著一个妇人哭,管事搓著手,急得满头汗。「怎么了?」郑怀远问。
管事认得他,忙过来行礼:「公爷,出事了!院里两个男孩,昨儿傍晚出去卖报,一宿没回来!」妇人是养济院雇来看护孩子的女工,她很喜欢孩子,对待养济院的孩子也是有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