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他了,就是户部官员,也想不到介休竟能通过票号构建高效的盘剥机器,加重百姓负担。这些都是随著时代展,从而诞生出来的新问题。
韩楫说道:
「吴县县令的法子,我是想不出来。」
王国光也沉默了。
韩楫接著说道:
「反而出了大明,你我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王国光点头。
安南吕宋,这些对于大明来说就是蛮夷化外之地。
这些地方遇到的社会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根本不像是大明内部那么复杂难解。他们在大明官场多年,都快要跻身高级官员行列了,对付一帮安南土人和吕宋酋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聊到了这里,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只不过两人同行的路程是短暂的。
到了吴淞口,两人分道扬镳,韩楫登上了前往安南的军务快船,王国光则坐上了前往吕宋的贸易船。大半个月后,船在安南近海靠了岸。
韩楫下船时,港边站著几名北莫的官员,为的便是都统使莫宏瀵派来的礼曹参议。
那人穿著仿明制的官袍,行的礼却带著生硬的本地腔调:「下官奉都统使之命,恭迎韩副使。」韩楫没应声,只扫了一眼码头。
夯土的路面,零星的货摊,远处是竹木搭的望楼。
一切仍是边地气象,与中原州府差得远。
他擡步往前走,随行的两名吏员紧跟其后,那参议忙小跑著引路。
三日后,韩楫在升龙城(今河内)的都统使司衙门正式视事。
莫宏瀵按例设宴接风,席间说了些「仰慕天朝」「谨守臣节」的套话。
韩楫只听著,偶尔点头,酒一杯未沾。
宴罢,他「请」莫宏瀵留下,屏退左右。
「都统使可知朝廷为何派韩某来?」韩楫开门见山。
莫宏瀵恭敬道:「乃为襄助下邦,推行王化。」
「王化?」韩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摊在案上,「这是去岁安南各州府上报的田赋、丁口册。数目含糊,前后矛盾者十之三四。这就是都统使说的「王化』?」
莫宏瀵脸色微变,忙解释:「边地文牍粗疏,吏员不熟规制……」
「规制?」韩楫打断他,「既奉大明正朔,便该用大明规制。从即日起,赋税、户丁、刑名诸事,皆按《大明会典》办理。原有册籍一律重造,由本官带来的吏员覆核。」
莫宏瀵还想争辩,韩楫已起身:「都统使若觉为难,本官可奏请朝廷,换一位更熟典章的人来主持。」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这都统使的位子,朝廷能给,也能收。
莫家,也不只有莫宏瀵一个姓莫的。
莫宏溪低头:「在下明白了。」
此后半月,韩楫雷厉风行。
他以太常寺熟谙礼制的经验,从最基础的「正名」入手:
都统使司下属各衙门的称谓、印信、公文格式,凡与大明制不符的,全部废止重订。
官吏袍服、仪仗、见上官的礼节,也一一按大明品级划定。
有北莫旧臣私下抱怨:「此等细务,何必苛求?」
韩楫闻之,当即召那旧臣至堂前,冷声道:
「衣冠礼仪,乃华夏之辨。尔等既称臣于大明,却连衣冠礼仪都不愿遵,忠心何在?」
次日,该旧臣被调离实职,改任闲差。
对于赋税,韩楫手段更硬。
他抽调随行吏员,并选若干当地通晓汉文的士子,组成「清册司」,分赴各府县核查田亩户丁。遇到地方豪强瞒报,韩楫不与之纠缠,直接行文安南军,借兵封仓拿人。
不出十日,北莫境内皆知这位韩副使「动真格」,往年隐漏的田赋开始陆续补报。
莫宏溪渐感压力。
他曾试图以「安南俗情特殊」为由,请韩楫放缓步子。
韩楫只反问:「都统使是觉大明律法不宜行于安南?」
莫宏溪不敢再言。
韩楫又借「教化」之名,推行三事:
一、境内公文、告示、学堂教材,一律改用汉文;原有喃字文书,限三月内译注附呈。
二、科举乡试,试题皆从大明四书五经出,取消以往掺杂本地经义的旧例。
三、官学增设《大明律》讲席,地方绅耆需轮流听讲。
韩楫一番动作,其实放在大明,也不过是寻常的治乱之术,可用在安南,就让安南人冷汗涔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