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
这法子确实周全。王国光离开权力中枢,朝廷那边能交代;外放后仍有官职,门下人看了也不会心冷。而且杨思忠素来有「伯乐之名」,他相中的人才,都能在他安排的岗位立功,挥自己的作用。如果真的安排一个适合王国光的岗位,让王国光做出一点成绩来,那就可以让他将功赎罪,到时候再让他回朝好了。
张居正看著申时行这个得意门生,满意的点头,接著说道:
「汝默,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
「另外,也和中书门下五房那边通下气。」
申时行连忙应下来,他是吏部侍郎,由他出面向杨思忠开口自然是最合适的。
从张居正府上出来,申时行又去了中书门下五房。
中书门下五房的值房里灯火通明。
苏泽坐在主位,罗万化、王任重等五房主司都在。
对于朝廷公事,苏泽不喜欢小圈子开小会,而是喜欢在部门开会。
这也是朝中总是攻击苏泽结党,但是又没办法像攻击严嵩那样攻击苏泽,就算是攻击苏泽任用私人,人家也都是走了程序的,并非是小圈子的私相授受。
苏泽开口说道:「介休、吴县的案子算是了了,周弘祖和于慎行这趟暗访有功,太子口令要赏赐两人。」
「赏什么,怎么赏,太子和内阁让我们中书门下五房议一议。」
王任重先开口:
「按规矩,暗访不算正式差遣,但功绩可记入考成。周弘祖是都察院御史,本职便有监察之责,此番查实弊情,可报吏部记功一次,年终考评优等。」
他顿了顿,「于慎行是翰林院修撰,此番出京暗访算是额外差事。同样记功,另赐银元五十枚,绢十匹。」
苏泽点头:「这赏法稳妥,都在章程里。」
他看向王任重:「吏房拟个正式文书,为二人请功。周弘祖记功一次,于慎行记功,另赐银五十元、绢十匹。文书走正规流程,递吏部存档。」
「是。」王任重应下。
苏泽又说道:
「太常寺少卿韩楫要如何?」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韩楫是派往吴县明察的官员,他在奏疏中抨击了吴县模式。
但是现在吴县模式已经被树为典型,作为一条鞭法和商税结合的示范案例。
韩楫是高拱的人,他对吴县的抨击,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反对一条鞭法所致的。
在场众人都明白,如今辅和次辅之间的争斗。
那吴县经验是要推广,要奖励的,那抨击吴县的韩楫要如何?
朝廷要如何处理韩楫,这就很尴尬了。
毕竟苏泽也是高拱的门生,如果严惩韩楫,那高拱又会是什么想法?
苏泽看向众人,定下调子说道:
「王国光、韩楫身为御史,失察之罪是少不了的。」
「高阁老那边,本官已经去说过了,高拱也支持将韩楫外任,以示惩罚。」
「至于王国光那边,我也请吏部的申侍郎,请示张阁老。」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吏员通传申时行到访,苏泽直接让人请申时行进来。
申时行进屋后,向众人拱手见礼。
苏泽请他坐下,直接问道:「张阁老对王国光的事有何决断?」
申时行回答:「师相的意思是,王国光失察,不宜再留任都察院。但念其过往勤勉,熟悉新法,可外放实职,既能给朝廷交代,也不至于寒了办事人的心。」
苏泽点头:「张阁老考虑周全。那去处呢?」
「师相希望交由吏部杨尚书安排,」申时行说,「杨尚书知人善任,必能找到妥当职位。」苏泽转向罗万化、王任重:「韩楫那边,高阁老也同意外任。两人都犯了失察,一并交给吏部议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