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系统所料。
苏泽的奏疏递上去,送到内阁之后,获得了高拱和张居正的支持。
奏疏送到东宫之后,小胖钧对于自己「苏师傅」的精妙设计自然是拍案叫绝,几乎立刻要通过苏泽的奏疏。
但还是被冯保拦住了。
冯保的阻拦也很有理由,那就是苏泽这份奏疏,关系的不是朝堂,和那些长江沿岸开征商税的省府县也有关系,所以也应该听一听下面的意见。
小胖钧冷静下来,想起苏泽的教导,于是下令将奏疏回内阁。
内阁的阁老们纷纷感叹太子的成熟,又下内阁命令,要求各部衙门和相关府县,上奏疏讨论。内阁的堂帖和苏泽的奏疏,通过通政司的快船送到了南方。
半个月后。
九江分衙内,张文弼与冯天禄对坐。
桌上摊著刚送到的公文,是苏泽那份《请设货物通行票以利商贾疏》的抄件。
随附内阁的堂帖:「著户部、工部、通政司,沿江各省一体上奏议事,以陈辩利害得失。」冯天禄先看完。
他放下文书,看著「货物通行票」与「税额抵扣法」的细则,没说话。
张文弼接过去,逐字细读。
读到「一票通行,沿途验放,不得重征」时,他眉头一松;再看到「购入原料之税凭,可抵扣制品之部分税负」,他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沉默片刻。
「妙。」张文弼先开口,只一个字。
冯天禄点头:「不止是妙,是釜底抽薪。」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九江码头。
江船往来,帆樯晃动。
「我们只看到税卡多,商贩苦,想著撤卡、禁设。苏检正看到的是根子一一地方为何设卡?」张文弼接话:「为收税,为银钱。」
「是。」冯天禄转身,「单纯禁卡,地方必阳奉阴违。今天撤了,明天换个名目再立。苏检正这法子,直接把收税的路子改了。」
他走回桌边,指著文书:「你看,税不靠在路上拦著收,靠货值一次性估清,开票通行。地方设卡没了由头一一你都一票到底了,还拦什么?查验盖章罢了。」
张文弼沉吟:「抵扣之法更见心思。原料税能抵制品税,这是鼓励深加工。织布的不怕买棉纱贵,因为缴的纱税能抵布税。船厂买木料铁料,也一样。」
「对。」冯天禄坐下,「这样一来,货要动,工要开。地方想多收税,就得让坊场多开工,让货多流转。设卡拦路,反而断自己财源。」
两人又细看附带的《试行章程》。
试行区定在九江至南京段,正是他们奏报问题最严重的一段。督办小组由户部、工部、通政司派人,他二人被列为地方协办。
半年试行期,旧卡暂不撤,但须同时认通行票。商贾可自选。
「留了余地。」张文弼道,「不强撤旧卡,让商贾自己选。只要通行票真的省事省钱,商人自然用脚投冯天禄翻到后面附的票样图。票是两联,一联商贾持有,一联税关存根。编号、货品、值额、税额、起止地点,都用馆阁体印得清楚。右下角盖户部通商司印。
「防伪也想了。」他道,「统一印制,编号下。地方想私印乱改,难。」
两人将文书又看一遍。
张文弼忽然道:「此策非独为除弊。」
冯天禄擡眼:「嗯?」
「你看苏检正这些年所为:改漕运、推邮政、造新船、奖工商。每件事,都为了让货流更快,让百业更活。」
张文弼缓缓道:「如今税卡成障,他便改税制。这是连环扣,一步接一步。」
冯天禄默然。他想起在南京江面见到的那些新船,想起顾宪成船厂里工匠忙碌的样子。又想起陈四和王老五跪在码头哭诉的脸。
若早有这通行票,陈四或许就不用逃税,不用差点货财两空。
货流快了,船才更有用。
厂子开工足了,税源才更旺。
「治国如弈棋。」冯天禄轻声道,「苏检正看的是全局,不是一子得失。」
张文弼点头:「且此法并非硬来。给地方留了过渡期,也让商贾自择。徐徐图之,阻力会小些。」两人对坐片刻,消化这新政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