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员直接质疑苏泽此举耗费钱粮,且助长胥吏气焰。
太子监国,又恢复了小朝会的制度。
这一次小朝会上,也有官员提出旨意,苏泽并未激烈反驳。
而太子也没有偏袒他这位苏师傅,只将议题暂时压下。
听到朝会的消息,周应麟回到值房,心情颇佳,对陈志和道:
「看来苏泽也知难而退了。对了,前日你说各地报来的「卓异』官员材料有些疑点,可查出什么了?」陈志和擡起头,平静道:
「回大人,正在核对。」
「不过……属下这几日反复思量苏检正建吏员楼的提议,虽有些冒进,但其意或许是好的。只是方法上,或可稍作变通。」
「哦?」周应麟挑眉,有些不悦,「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
陈志和道:「属下在想,若将营建之权与分配之权,下放至各部院衙门,由各部根据本部吏员当年考绩、年限、功过,自行拟定分配或优惠租住的名单,上报都察院与中书门下备案即可。」
「如此,朝廷省去具体管理的繁琐,钱款仍是朝廷统筹,但「恩』出自各部堂官,吏员感念的也是本部上官。」
「且为了获得这等实惠,吏员办事必然更加勤勉用心。这叫「以利驱之,以责束之』。」
「或许比直接由朝廷大包大揽,更能减少非议,也更能激出吏员的劲儿。」
周应麟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法子妙啊!
既呼应了苏泽「体恤下僚」的名义,又把实际权力和人情给了各部主官,削弱了中书门下的直接干预,难怪能减少阻力。
而且,这显然是一份能打动上峰的「良策」。
他压下心中窃喜,板著脸道:
「嗯,此议……倒还有几分思量。不过尚粗糙,待本官好好琢磨润色一番。此事你不要对外人提起。」「是。」陈志和垂下眼帘。
数日后,周应麟将陈志和的思路加以扩充,写成一份《请变通吏员恩赏以激勤勉疏》的草稿,准备寻机呈递给考功司郎中,甚至吏部侍郎申时行乃至于尚书杨思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尚书赞许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笔誉写最后定稿的前夜,值房里生了一件事。
一份即将呈送吏部堂官的密报副本不见了。这份副本只是备查,并非紧要绝密,但遗失文书也是过失。周应麟遍寻不著,忽然想起前几日陈志和曾翻阅过相关卷宗,顿时疑心大起。
他早看陈志和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不顺眼,更担心自己即将邀功的奏疏被这老吏抢先一步捅出去。第二日一早,周应麟便将陈志和叫到跟前,厉声质问密报副本下落。
陈志和茫然,坚称自己昨日归档后便未再动。
周应麟却不信,拍案道:
「好你个陈志和!定是你偷藏文书,意图不轨!莫非想拿捏什么把柄?还是与外间有何勾连?本官早就察觉你近日心思浮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当即喊来衙役,要搜陈志和的公事桌和身上。
陈志和面色苍白,申辩道:「大人明鉴!属下绝无此心!」
吵闹声惊动了值房内外。
按新制派驻吏部的监察御史林汝霭,恰好今日在吏部巡查,闻声而来。
「何事喧哗?」
林御史踏入考功司值房,目光扫过面红耳赤的周应麟和惶急的陈志和。
周应麟忙上前行礼,抢先道:「林御史来得正好!下官吏部考功司主事周应麟,查见此吏陈志和盗匿部内文书,嫌疑重大,正在查问。」
林汝翳是海瑞提拔上来的御史,性子冷峻,讲究实证。
他看了看周应麟,又看向陈志和:「何文书?因何认定是他所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