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说道:
「海公,都察院请设专门风宪官,直管吏员风纪。六科廊亦可增设吏员监察之责。」
「吏员贪渎、舞弊、怠政,追责官员!举报、查实、严惩,形成铁律。」
「最重要的,明确权责。上官下令,需同时明确给予下属相应的资源与权限。事成,上官有识人之功;事败,上官负失察之责,吏员负执行不力或违法之责。权责一体,休戚与共。不能再是「功劳归我,黑锅你海瑞沉默片刻:「谈何容易!就是这个权责相等,又要如何做?」
苏泽说道:
「权责不等,根源是什么?是没有行事章程。」
苏泽说出了自己在大明官场多年的观察。
「就拿这个吏部察举来说吧,察举之人并无一定之规,每一任文选郎都有不同的标准,每逢到了文选郎更换,下面的管理都要揣摩上面的意思,才能拟定出合适的名单。」
「察举官员没有标准,察举出来的官员一旦犯错,朝廷又会牵连追责到吏部头上,以至于欧阳德身为文选司员外郎,竟然会支持掣签法这种荒谬的政策。」
海瑞摸著胡子,不停地点头。
苏泽又说道:
「都察院也是如此。」
「督宪官设立的本意,本身为了纠正朝廷的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对官员的督查也是劝谏也是提醒,本意是为了让朝廷更好。」
「可如今,六科和都察院弹劾大臣,往往是你死我活。」
「弹劾成功,则获得声望,得到升迁资本。」
「弹劾失败,则身败名裂,甚至要被朝廷惩罚。」
「这时候科道就剩下两种人,一种是不停地弹劾重臣,就为了能赚取名声等到升迁的,一种就是尸位素餐,在任弹劾的都是小事,完全起不到督察作用的。」
海瑞陷入到深深的思考中,苏泽说的一点没错,这就是如今都察院的现状。
这个现状,是他这个副都御史也无法改变的。
「那苏检正有何良法?」
苏泽说道:「六部九卿衙门,当各自梳理权责,立下规条。」
「譬如吏部文选司,何谓「称职』?年资几何?治绩如何?荐举几人?皆需明章定例。上官按例举荐,下属依规办事。事成,循例叙功;事败,先查是否违例。若一切照章而行仍出纰漏,则追制度之失,非罪个人。」
「照章便无罪?」海瑞皱眉问道。
「章程是枷锁,亦是护甲。」
苏泽说道:「兵部调拨军械,工部营造宫室,户部征收钱粮一一若事事有例可循,官吏便知界限何在。」
「按例行事者,纵有差池亦不为罪;刻意违例者,严惩不贷。如此,上官不敢乱命,下吏不敢妄为。」海瑞正在思考。
苏泽说的这些,其实海瑞也再熟悉不过了。
规矩,就是制度,这是下级官员,违抗上级乱命的最好办法。
他自己就是《大明律》高手,以前做官的时候,经常用《大明律》来压制上官,阻止上级的乱命。苏泽一说,海瑞就明白。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自己可以用《大明律》来压制上官乱命,那下级同样可以用规章制度来违抗正当的命令。
具体还要看这个规矩怎么定。
海瑞问道::「都察院弹劾大臣,又当如何立规?」
苏泽来之前早就想好了,他立刻说道:
「一核事证,凡弹章必附实据,诬陷者反坐;二避亲仇,涉门生故旧需自陈回避;三详立规章,都察院弹劾也要明确制度,所弹劾官员也要有标准,各道御史也要明确权责范围,各自盯著所部监督。」海瑞思考了一下,问道:「若有人借章程推诿?」
苏泽说道:「所以都察院在纠察的时候,不仅仅要纠察贪墨腐败,也要对懒惰渎职进行监督。」「都察院的考察结果,要作为年末吏部考核的参考。」
「权知期间的官员,在转正的时候,也需要都察院审查合格。」
「等到六年的京察之时,都察院的这些考察结果,也要作为京察评判的根据。」
海瑞眼睛一闪。
苏泽这是在加强都察院的权力啊!
可没想到,苏泽还要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