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拉拢申时行,共同对抗殷正茂。
不过申时行的情商极高,他没有接下杨思忠的话,而是说道:
「有杨尚书和殷侍郎两位在前,申某只有学些份儿,只有少闹些笑话才好。」
申时行以退为进,将自己的姿态摆低,算是挡住了杨思忠的第一轮试探。
杨思忠倒是不在意,如果申时行连这点政治敏锐性都没有,就根本没资格当这个吏部侍郎。杨思忠说道:
「有没有去拜见殷侍郎?」
申时行说道:
「下官刚到吏部,就来拜见杨尚书了,还未见到殷侍郎。」
杨思忠笑道:
「同衙为官,殷侍郎也算是你的前辈,去拜见一下吧。」
申时行连忙称是,来到了殷正茂的公房。
公房中,殷正茂魁梧的身躯带著压迫感,他盯著申时行,皮笑肉不笑:
「申侍郎,久仰。以后同衙办差,多亲近。」
申时行不卑不亢,拱手还礼:
「下官初来,请殷侍郎多多指教。」
殷正茂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下,申时行心头有些沉重,他明白自己已站在风暴中心。不过既然踏上这一步,申时行也没有退路,他必须要尽快在吏部立足,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很快,吏部内的第一场冲突就开始了。
吏部议事公房内,空气凝滞。
申时行展开云南布政使李柄的奏疏,清晰念道:
「麓川初定,刀氏逃遁,滇省奏请于猛卯、陇川、瑞丽诸地改设流官,废土司世袭,归郡县管辖。」麓川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师,百姓已经对这样的捷报麻木了。
但是好歹「麓川」二字还是有些知名度的,也算是引了一些讨论。
不过朝廷却忙碌起来,如何应对这场大捷,成了各衙门激烈讨论的事情。
吏部这边,就在争论要不要在麓川设置流官。
话未说完,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殷正茂说道:「胡闹!滇西群山莽莽,瘴病横行,夷人狡黠反复,改土归流?谈何容易!」他大手一挥说道,「本官曾在两广剿抚多年,深知其弊。羁縻,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强推流官,徒耗钱粮,反激民变!」
殷正茂直接摆起了官场资历:
「申侍郎初涉南疆事务,莫要纸上谈兵。羁縻,是祖宗成法,亦是务实之选。云南所请,断不可行!」申时行的涵养很好,他神色未变说道:
「殷侍郎两广经验,下官敬重。」
「然时移事异。李布政使奏报,黔国公已控德宏八关,大军深入猛卯,刀氏根基已拔。朝廷有精兵强将坐镇,更有新式「飞舟』可越群山,瞬息传递军情。此非纸上谈兵,乃是实情。」
「飞舟?」
殷正茂带著不屑说道:「奇技淫巧,岂能倚为治民根本!夷地险远,流官言语不通,风俗迥异,如何施政?」
「徒增纷扰!羁縻土官,以夷制夷,方是正途。朝廷只需驾驭其领,省心省力。云南此议,好高骛远,必生祸端!」
「殷侍郎所言羁縻之利,下官亦知。」
申时行看向杨思忠:「尚书大人,然羁縻之弊,云南亦有切肤之痛。」
「刀氏世受国恩,一朝反噬,围困黔国公,险倾大局!此非驾驭不力,实乃土司坐大,尾大不掉之祸。改土归流,方是彻底拔除此患,将滇西边陲真正纳入王化之策。」
申时行又说道:「麓川诸小部,慑于天威及飞舟之利,多有归化请设流官者。朝廷若因循守旧,岂不寒了归附之心,坐失良机?」
「归附?」殷正茂冷笑,「不过一时畏惧!待朝廷兵锋稍退,复叛如常!申侍郎莫要被一时表象所惑。强推流官,必遭反噬,届时糜烂地方,谁担其责?」
杨思忠端坐主位,看著两人争论。
他不得不承认,引申时行入吏部,当真是苏泽的一招妙手。
这些日子以来,殷正茂日益跋扈,都是申时行跳出来拦著他。
杨思忠咳嗽了一声说道:
「既然如此,两位各自上疏,向朝廷陈情利害,请陛下和内阁定夺吧。」
杨思忠一锤定音,殷正茂只能恨恨地看了一眼申时行,当场就拂袖而去。
等到殷正茂离开之后,杨思忠带著笑容说道:
「申侍郎,云南之议事关重大,也要和中书门下五房那边商议一下,你看?」
申时行立刻明白了杨思忠的意思,他立刻说道: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拜见苏检正,请求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