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京师,郊外依然带著寒意。
通州码头却人声鼎沸,旌旗猎猎。
水利专务大臣雷礼回京了!
太子朱翊钧身著玄青衮服,头戴九旒冕,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身后是内阁辅高拱、次辅张居正并六部九卿,乌泱泱一片绯袍玉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著运河下游缓缓驶近的那支船队。
为官船的桅杆上,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钦命水利专务大臣雷」几个大字。
船头立著的那人,身披半旧的玄色棉氅,面容黝黑粗糙,这正是离京三载、主持苏北灌溉总渠及黄淮疏导工程的雷礼。
船刚靠稳跳板放下,雷礼未等侍从搀扶,已大步踏下。
他身形比起离京时清瘦不少,步履却依旧沉稳健硕。
太子朱翊钧在司礼监太监冯保的引导下,稳步迎上前去。
鼓乐齐鸣,仪仗肃立。
「臣,水利专务大臣雷礼,叩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雷礼声音洪亮,撩袍便欲行大礼。「雷卿快请起!」朱翊钧虽年少,但是已经颇有章法。
「父皇圣躬违和,特命孤代行郊迎之礼。雷卿三载辛劳,督修巨工,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父皇与孤,深念卿之忠勤!」
「臣,惶恐!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雷礼起身,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一众重臣,在高拱、张居正面上略作停留,又看向人群中的苏泽。此时满朝重臣,无论他们属于哪一派,立场如何,都对雷礼充满敬意。
仪式按部就班。
行人司官员朗声宣读圣旨,盛赞雷礼道:
「夙夜在公,不避艰险!」
「督率工役数十万,开凿河渠数百里,导黄淮以安澜,溉膏腴以利民。」
「其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厥功至伟,特加太子少保衔,赐斗牛服,赏银元三千,田庄一座」。
宣读完毕,内侍捧上冠服赏赐。
雷礼再次谢恩,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虚名所累,却还是内心翻腾激动!!
皇帝给的评价太高了!
「其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这句评价,日后排定隆庆名臣,自己肯定能明名列其中!
自己所造的工程,也会和中华大地上其他著名工程一样,被世人所铭记!
为官到了这个地步,又完成了前人都无法想像的巨大工程,雷礼可以说是此生圆满了!
雷礼现在的功劳,足以在《明史》上单独列传,还要是最长的那个级别的!
不过雷礼身为一名技术官员,他清楚,修造工程是大事,但是维护工程更重要。
都江堰为什么能造福千年?是因为历朝历代朝廷都会投入维护都江堰,即使是战乱时期,附近百姓都会自维护。
雷礼修造的黄淮疏导工程和苏北灌溉总渠,如果不能长期维护,也会和之前一样被泥沙淤堵,最终成为另外一场水患的根源。
仪式甫一结束,他便从随行书吏手中接过一卷厚厚图册,双手捧至太子面前:
「殿下,此乃《苏北灌溉总渠暨黄淮疏导工成图册》,详载工程始末、河道走势、闸坝布局、工料耗用及新垦田亩之数。」
「另附臣所上《黄淮全河形势并善后事宜疏》。」
雷礼凝重地说道:「黄淮虽暂得疏导,然水患根由未绝。上游水土流失日亟,下游清口、云梯关等处仍需常年疏浚,更须严令沿岸州县加固堤防,慎守闸坝。此非一役之功,乃百年之业!」
朱翊钧郑重接过图册奏疏,转交冯保收好,颔道:
「雷卿所虑深远,父皇与孤必深体之。工程细务,稍后内阁与工部自当详议。雷卿一路劳顿,且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父皇欲亲聆卿家面奏。」
「臣遵旨。」雷礼躬身。
雷礼的目光和苏泽再次交汇,京师局势雷礼已经知道了。
新上任的六部尚书都到了京郊,现在都在等雷礼归朝再入城。
一名阁老,四位尚书一名侍郎,这会给大明政局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