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京官,特别是六部九卿衙门的官员,很多都是从事务虚工作的,根本没有可以量化的考核标准。这样的结果是,地方官员对于权知新政开始不满,认为这是苛责地方官员和宽纵京官。
这也是杨思忠头疼的地方。
不过最近,他看到了一个契机。
工部都水司郎中张文弼,和夷陵知州张元汴之争。
其实身为吏部尚书,这场争执,和吏部是无关的。
参与进来的,也多是工部或者户部的官员。
但是张元忙,是苏泽的弟子。
他身为上次科举的状元,主动放弃了清流之路,要求去夷陵这个最难开展工作的州县做亲民官,杨思忠一直都很关注他。
二张之争,看似是技术之争,其实更是朝廷和地方之争,也是京官和地方官员之争。
一个疯狂的想法,从杨思忠的脑中冒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杨思忠接到了张居正要见他的邀请。
杨思忠当然知道张居正这位内阁次辅所求。
他擡起头,政治就是来交换的,张居正既然已经主动要和自己见面,那显然是做好了政治交换的准备了。
杨思忠起身,随著中书舍人来到了张居正的内阁值房内。
张居正仅仅是寒暄客套了一番,杨思忠就主动说道:
「张阁老可是为了廷推六部尚书,才请杨某过来的?」
见到杨思忠这么主动,张居正心中反而是放松了。
杨思忠主动提出,必然是需要和自己交换什么。
只要对方肯开价,那就比油盐不进强多了。
既然这样,张居正说道:
「鸿胪寺卿王世贞,文采风流,又冒死出使蒙古,立下殊功。」
「本官以为,王世贞鸿胪寺任上稳妥,清望素著,于财计亦有见地,可以执掌大明财计,杨尚书以为如何?」
这就是张居正的办事风格了。
他并不避讳这些,王世贞的资历履历也确实合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接下来讨价还价的时候反而更加主动。
杨思忠没有回答张居正的问题,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下官其实早就想要来拜见张阁老,这是本官思虑再三的事情,既然今日蒙张阁老相召,那就将这些浅见说一说。」
张居正眯起眼睛,杨思忠没有接自己的话,反而是自己先开价了。
这是被苏泽传染了?
如今朝堂之上,弯弯绕绕的虚礼越来越少,大家办事都这么直接了吗?
张居正还以为自己执掌户部这样繁杂的部门,才被苏泽「传染」,毕竞财政工作的专业性越来越强,如果再搞什么繁文褥节,户部上下就要累死了。
怎么你们吏部也被传染了?
不过这样也好,张居正说道:
「杨尚书请讲。」
杨思忠直接说道:
「京官,尤以翰林院、科道、部院清流司官为甚,多自金榜题名便盘桓京畿,于民生疾苦、地方实务,几近懵懂。此辈日后或为封疆,或入台阁,根基虚浮,何堪大任?」
张居正听完也十分的错愕,他没想到杨思忠所谋竞然这么大!?
其实张居正在潜意识里,还是支持杨思忠的。
他虽然也是翰林庶吉士出身,但是他在入仕后,曾经请病假归乡,这段时期他游历了大明很多地方,见识到了民生艰辛,才有了后来变法的志向。
正如杨思忠所说的那样,大明清流的路太顺了。
但是张居正也有自己的顾虑,他说道:
「可骤然更改,怕是京师官员?」
杨思忠说道:
「张阁老,并非要一下子改。」
张居正问道:
「那样如何改?」
杨思忠说道:
「内阁和吏部,加上中书门下五房,拟定一个菁英京官的名单,吏部自然会想办法将他们调出京师,详加考察,若是真的能经受住考验,再将他们升回京师任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