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不过是待宰的年猪,是留给新皇登基用的。
陈洪也有一丝释然,反正最终命运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提前了一段时间罢了。
既然命运已经确定,陈洪反倒是淡定了许多,他看向冯保说道:「同为天子家奴,仆臣就先去下面,静候冯公公。」
冯保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挥挥手说道:「东厂一干嫌犯,全部拿下!所有档案封存,交由司礼监详查!」
内阁。
「太子请诛陈洪。」
高拱放下宫里传来的旨意,看向几位阁臣。
内阁的议事大厅里,堆满了有关妖书案的罪证。
狄许的结案报告,更是誊抄了数份,放在几位阁老的案头。
当然,在场的阁臣早就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报告的内容。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案,打得内阁措手不及,可案件之后的事情,才是内阁最头疼的地方。
辅高拱的头疼在于,按照刘台的供述,倒苏联盟的组织者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张四维!
张四维是自己器重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选郎,高拱原本都准备推荐他出任小九卿了,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张四维出事,高拱留在吏部的布置就彻底乱了,以后高拱再想要影响吏部,就没这么容易了。
张居正的烦恼之处,在于本案的主使人是自己户部的人。
刘台是正五品的户部清吏司郎中,这可不是普通官员,世人会不会怀疑这件事和自己又牵连?
当然,张居正未必在意这些议论,但是这件事给了外界攻击户部的机会,必然会引对户部的清理。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自己在户部的权威被削弱,也绝对不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阁臣们看著倒苏联盟的名单,心情都有些异样。
这坊间传闻的苏党,名单倒是没出来,但是「倒苏联盟」的名单却清晰在列。
现在内阁的问题,是如何处理这份名单。
张居正先表态说道:「刘台罪无可赦。」
张居正的表态,是代表户部的态度,和刘台进行切割。
好在这份名单上户部的官员并不多,刘台也没有攀咬户部的官员,所以这起案子的主谋刘台,只不过恰好在户部任职而已。
罪魁祸当明正典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居正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却无形间将户部的问题摘了出去。
「张四维,身为吏部文选郎,朝廷重臣,不思尽忠职守,反纠集群小,阴谋构陷同僚,更致妖书祸起,搅乱朝纲,动摇国本。」
高拱一字一顿,语气森冷:「其行可鄙,其心可诛!此獠恶,断不可恕。当从严议处,削职夺官,下诏狱勘问其罪!」
他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护之意,明确将张四维钉在了主谋的位置上。
厅内一片寂静,无人立刻接话。
张居正佩服高拱的果断。
其实张四维并非不可救。
主犯和主谋,这都是可以商榷的地方。
张四维结党反苏,但是包括刘台供认状中,也没有说张四维指使他印刷妖书,只说他和陈进贤同谋。
但高拱还是果断彻底抛弃了张四维。
与其投入政治资源来营救张四维,不如不让苏泽心生芥蒂,这是高拱在一瞬间就权衡好的事情。
张居正有些失望,他本想要在这件事上拉扯,让苏泽和高拱这对师徒心生芥蒂,如今看来是落空了。
赵贞吉、诸大绶、李一元则神色各异,静待下文。
高拱环视众人,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然则,此案主凶已明,陈洪、刘台、张四维,皆罪证确凿,法无可追。至于那名单上所涉其余人等————」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案头那份长长的名录:「依老夫之见,不宜深究,更不可据此株连定罪!」
高拱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妖书一案,流毒甚广,朝野震动。当务之急,乃在诛除恶,明正典刑,以安人心,以定朝局!」
「若因刘台一面之词,便将名单所列官员尽数问罪,则朝堂动荡,六部瘫痪,政务废弛,谁人可担此责?此非安邦定国之策,实乃自毁长城之举!」
众人看向名单上很多名字,都是高拱的门生旧部,也知道高拱这么做的原因。
但张居正同样也不愿意扩大化,于是内阁迅达成了一致。
只不过看著这份名单,张居正也捕捉到了高拱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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