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几个匠人慌什么?」
陈进孝头埋得更低,带著哭腔:「刑部郎中刘台,在府中被狄许亲自带巡捕营抓走了!进贤兄在去码头的路上,也被截住了!人赃并获!」
「轰!」
陈洪只觉得脑袋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刘台被抓了!陈进贤也被抓了!人赃并获!
怎么能这么快!
快到东厂一点都没得到消息,快到自己施救的时间都不给!?
这两个蠢货!刘台这个自以为是的书呆子!陈进贤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夫!他们怎么敢留下如此确凿的痕迹?!
还有那个狄许,好快的手脚!好狠的手段!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浸骨的寒泉,瞬间淹没了陈洪。
他不是没想过失败的可能,但绝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如此不留余地。
连最后一点挣扎或转圜的时间都没给他留下。
完了。是真的完了。
他苦心孤诣策划的一切,从构陷张诚,到利用妖书搅动风云,试图将苏泽彻底打入深渊。
所有的一切,在狄许那雷霆般的行动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仅没能伤到苏泽一根毫毛,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将致命的把柄亲手送到了对手的刀下。
更可怕的是,这次和上次陈进忠的案子不同,自己绝对没办法和陈进贤切割。
案子追查到自己身上,皇帝会怎么想!?
「干爹!我们怎么办?」陈进孝也惊恐万分,他本能的问陈洪。
怎么办?
陈洪的嘴唇哆嗦著,却不出任何声音。
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个太监,能跑到哪里去?
去投靠谁?谁又敢收留他这个被皇帝和朝廷钦定要犯的祸?
拼死一搏?调动东厂番子劫狱?那是造反!是自取灭亡!
那些番子平时耀武扬威,真到了这种关头,有几个敢跟著他豁出身家性命对抗圣旨?
恐怕他这边命令还没出东厂,那边就已经有人把他的头割下邀功了!
求饶?向谁求?皇帝?隆庆帝的身体是越来越差,可越是病重的人,对威胁到自己和太子地位的人下手只会越狠!
冯保?张诚?苏泽?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恨他入骨,等著将他碎尸万段?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陈洪再也压制不住,身体剧烈地前倾,一股暗红色的血箭喷溅在桌上。
「干爹!」陈进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要搀扶。
陈洪却猛地挥开他,用尽全身力气站稳,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外朝的官员还能有个体面,但是他是皇帝的家奴,背主的家奴又是什么下场?
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甚至肉体生命,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去,拿药酒来!」
听到陈洪的吩咐,陈进孝彻底傻了。
东厂哪里有什么药酒,所谓药酒,不过是毒酒的代称。
自己的干爹,叱咤风云的内廷二把手,竟然要服药自尽?
陈进孝并不明白这个案子的严重性,他迟疑了片刻,才在陈洪的催促下去库房寻找毒酒。
可就这个迟疑的时间,冯保已经带人杀进了东厂。
面对手持圣旨,在全副武装的禁卫营保护下的冯保,陈洪明白,自己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凄惨的看向冯保问道:「冯公公,你我一起服侍陛下几十年,最后的体面都不能给吗?」
冯保冷冷的说道:「体面?你纵容门下,出版妖书抹黑皇家的时候,又顾得谁的体面?」
「陈洪,你的命只能由太子来取。」
陈洪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在陈进忠事之后,为什么皇帝没有追责自己。
也明白了隆庆皇帝病重这些年来,为什么皇帝默许甚至纵容自己的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