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阁臣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一致。
张居正眉头紧锁。
苏泽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将「国本动摇」这顶沉甸甸的帽子,连同扑灭妖书、平息物议的重担,毫不客气地扔给了内阁。
他太清楚苏泽的用意了:妖书不仅攻击苏泽,更将内阁诸公或列为「苏党」,或斥为「泥塑神像」,早已将整个朝廷高层架在了火上烤。
苏泽这一退,反而让所有人无处可退。
张居正暗道蠢货,到底是哪里来的蠢货,竟然胆敢将太子、内阁一并攻击了进去,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张居正也立刻表态:「元辅息怒,妖书狂悖,污蔑重臣,离间君臣父子,动摇社稷根本,其心可诛!此风断不可长!」
这一次,张居正和高拱站在了共同的立场,他说道:「内阁当立即奏请陛下,以雷霆手段彻查妖书案!东厂、锦衣卫、三法司当一体联动,限时破案!」
「凡涉案者,无论何人,皆严惩不贷!唯有揪出幕后黑手,明正典刑,方能震慑宵小,平息物议,安定人心,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张居正这个提议,可以说是非常强硬了。
自下半年开始,随著隆庆皇帝对朝局的掌控力下降,高拱和张居正之间,已经生了好几次冲突。
此刻两人因妖书而激起的愤怒和对朝廷大局的担忧,压过了平日的分歧。
但是现在这个局势,谁不坚决表态严查,就等于承认自己幕后主使。
所以不仅仅是张居正,三辅赵贞吉,专务大臣诸大绶和李一元,也都给出强硬的表态o
而李一元更是推荐了屡次侦破大案的刑部员外郎狄许,领队侦破此案,并要求巡捕营、治安司等机构全力配合。
李一元的这个建议自然得到了内阁的一致支持,最后由高拱拟定奏疏,几位辅臣一一署名用印,再由高拱亲自送到了皇宫中。
罗万化一身冷汗的回到了中书门下五房,将阁老们的愤怒说给了沈一贯。
「肩吾兄,我们是不是也要和子霖兄一样请辞?」
罗万化看向沈一贯,他的意思很简单,是准备用请辞呼应苏泽,给内阁增加压力。
沈一贯却说道:「万万不可!」
沈一贯说道:「一甫兄,子霖兄不在,我们更要恪尽职守,好好办好差事!」
罗万化也有些疑惑,沈一贯解释说道:「唯有这样,才能说明我们中书门下五房并非子霖兄的私党!」
罗万化连忙说道:「原理如此!多亏肩吾兄提醒!」
「陛下,老臣冤枉啊!」
跪在隆庆皇帝面前的,正是武清伯李伟。
而跪在李伟身后的,是李伟的儿子,武清伯世子,倭银公司董事长李文全。
《忧危竑议》中,将李家也列为苏泽同党,点名了李伟和李文全,特别是李文全身为倭银公司的董事长,倭银公司和苏泽干系巨大,又牵涉到了张诚在登莱铸币厂的时候,所以李文全被提到了多次。
李伟拉著儿子过来鸣冤,病榻上的隆庆皇帝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愤怒。
如果按照《忧危站议》的话,内阁通苏、六部通苏、内廷通苏、太子的外公和舅父通苏,就连太子也通苏。
那接下来是什么,朕也通苏?
这样关键的时期,这本《忧危竑议》,攻击的不是苏泽的声誉,而是东宫的威望!
冯保出面,作为皇帝的嘴替,安抚了武清伯父子,将两人送走之后。
隆庆皇帝在纸上写上了「洪」和「诚」两个字。
冯保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说道:「陈公公坐镇东厂,说是要督办锦衣卫,将刊印妖书的人抓出来。」
「张公公从三天前就闭门请罪了,至今斗米未进,仆臣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
听到这里,隆庆皇帝心中一软。
张诚在登莱的时候确实立下功劳,执掌内承运库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差错。
「赐食」写下两个字后,冯保立刻说道:「仆臣亲去赐食,一定看著张公公吃下去!」
隆庆皇帝心中一暖,他欣赏冯保这样的态度,身为皇帝,他自然希望有一个和睦的司礼监。
想到这里,隆庆皇帝对于陈洪更加厌恶。
皇帝又写下「中书」二字,冯保立刻说道:「陛下是要盯著中书门下五房的反应?仆臣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