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皇帝再病弱,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赤裸裸地挑拨他与储君的关系,质疑皇权的传承。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苏泽,而是在动摇国本!皇帝震怒之下,追查的刀锋绝不会只砍向苏泽。
「完了——全完了——」张四维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朝廷只有详查一条路了。
张四维心中苦涩,所谓「倒苏同盟」并不是什么隐蔽组织,如果朝廷要详查,根本不难查到。
现在说,妖书和自己没关系,朝廷会信吗?
和张四维觉得天塌了不同,妖书事件的始作俑者,户部郎中刘台和太监陈进贤,此时正在地下印刷馆的密室中,痛饮庆功酒。
户部郎中刘台满面红光,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举起另一杯酒,对著陈进贤高声嚷道:「陈公公!成了!这次是真的成了!」
「你听听外头的声儿!贩夫走卒,茶楼酒肆,都在议论那本《忧危竑议》!」
「苏泽那权奸」的名头,算是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
陈进贤的脸半明半暗,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从陈进忠死后,他就在策划复仇,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次机会,陈进贤却更加的谨慎。
没办法,苏泽绝地翻盘的次数太多了,不彻底将死苏泽,陈进贤也不敢和刘台一样乐观。
「刘郎中,稍安勿躁。」
「如今我们要加大力度,切不可给苏泽那奸贼翻身的机会!」
刘台一口饮尽杯中酒,亢奋的说道:「陈公公妙计!用这白话写成,印得满城都是!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成了真的!」
「任他苏泽舌绽莲花,这次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这份《忧危站议》的主笔是刘台,但是陈进贤提议改用白话文印刷,才让这本小册子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座地下印刷坊也是陈进贤的产业,印刷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陈进贤嘴角露出笑容:「名单自然要广,打击面就要大!」
「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泽结党营私!勾结内宦!动摇国本!」
「这书里字字句句,都戳在陛下的心窝子上!张诚那老东西,仗著早年和苏泽在登莱那点勾当,就敢在内廷耀武扬威?这次一并送他下去,给我兄长陪葬!」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张诚在诏狱受尽酷刑的惨状,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满足。
刘台又给自己倒满酒:「公公,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添把火?再加印一些,送到其他地方,往南直隶、苏泽的老家也散一散?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陈进贤眯著眼,凶光一闪说道:「印!当然要印!」
「不仅仅要印,还要再散不同的名单,将那些不敢弹劾苏泽的清流也列上去!」
刘台一拍大腿说道:「妙策啊!这样一来,谁不上书弹劾苏泽,谁就是苏泽的同党,等到了那个时候,苏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两人越说越是兴奋!浑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内阁中,因为《忧危站议》,内阁紧急召开了会议。
「苏子霖要乞骸骨?」
高拱的脸色铁青,看向送来苏泽请辞奏疏的罗万化。
罗万化哆嗦了一下,高拱内阁辅的威压下,罗万化感觉到了寒意。
虽然高拱的怒火并不是冲向自己,但光是被波及到,罗万化都有些吃不消。
整个中书门下五房,也只有苏泽能够挡住辅的怒火。
而苏泽将乞骸骨的奏疏交给罗万化之后,就直接将大印封存,返回家中去了。
次辅张居正的眉头紧蹙,苏泽请辞,无疑是将难题抛给了内阁。
罗万化说道:「元辅大人,苏检正说:妖书横行,市井非议,他个人名望无足轻重,但怕的就是动摇国本,所以为了避嫌,苏某请乞骸骨。」」
转达了苏泽的话后,罗万化不敢多言,只是拱手站在下方。
过了半天,高拱这才说道:「诸位同僚,苏子霖撂担子了,现在轮到内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