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新皇登基要树立威信,但是外朝重臣不是轻易能动的。
但是内廷就不一样了,内廷的荣华富贵全靠皇帝一人,新皇帝惩办一个司礼监秉笔,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还可以通过处置陈洪,获得人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冯保反而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东宫。
从夏季过后,隆庆皇帝下令,经手司礼监的奏疏,都要抄送一份到太子这边。
小胖钧手里捏著苏泽奏疏抄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洪这老阉狗,分明是冲著张诚去的!」
「可苏师傅说的对啊,东厂那些番子懂什么算帐?让他们查内帑,不是添乱就是公报私仇!」
朱翊钧愤愤地嘟囔著,将奏疏抄本重重拍在桌上:「可司礼监这么闹起来,父皇必然会将苏师傅的奏疏留中」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混杂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平之气。
职场上的人缘,就是这样。
张诚为人谨慎,低调不张扬,加上苏泽的关系,所以小胖钧认为他是「老实人」。
陈洪张扬跋扈,就连太子都知道他的名声,自然对他没有好印象。
小胖钧看向身边的张宏问道:「张宏,你怎么看?」
张宏全身一激灵。
这题无疑是个送命题。
太子的倾向很明显,但是如果自己站在苏泽角度上说话,又会得罪整个司礼监。
从内心上,张宏也希望司礼监内斗,那他这样的太监才有机会出头。
思量再三,张宏岔开话题说道:「此乃朝中的大事,仆臣不敢多言。」
「殿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您吩咐仆臣,清查东宫名下那几处皇庄铺面今年的进项?」
朱翊钧点头:「自然记得。不是让你查清楚,看看那些管事有没有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吗?如何了?」
「回殿下,老奴已查毕。」张宏从容道,「为了查得更明白些,老奴斗胆用了点笨」法子:让负责南城绸缎庄的帐房,去查西市米铺的帐;让管酱油铺的管事,去核验农药店的流水。结果您猜怎么著?」
「哦?快说!」朱翊钧被勾起了兴趣。
「嘿,」张宏脸上带著一丝得色,「这一交叉」著查,效果奇佳!」
「那绸缎庄的帐房,对米铺的采买门道本不熟悉,反而能一眼看出米价虚高、损耗不实之处!」
「酱油铺的管事去查农药店,也揪出了几笔糊涂的采买银钱,农药店的管事想搪塞都搪塞不了!」
「两边的人互不熟悉,帐目又不尽相同,反而比各自查自己的更清楚,更不敢互相包庇!」
「仆臣把这法子叫做交叉查帐」,省心又省力,殿下您看?」
张宏说完,朱翊钧猛地一拍大腿,小胖脸上瞬间迸出狂喜的光芒!
「交叉查帐!妙啊!妙极!!」
朱翊钧兴奋地在书房里蹦了一下,激动的说道:「张宏!你立大功了!」
「孤知道该怎么帮苏师傅了!也知道怎么堵住陈洪那帮人的嘴了!」
张宏被太子的反应吓了一跳,装作茫然的说道:「殿下,仆臣愚钝,这与苏检正和内廷查帐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
朱翊钧松开手,背著小手,得意说道:「你看啊,苏师傅上疏,要求由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理由是户部专业,能查得更明白,对吧?」
「但陈洪他们反对,咬死了说外朝不能插手内廷事务,是夺权」、僭越」。父皇病中,最忌讳这个,所以奏疏很可能被留中。」
他停下脚步说道:「但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呢?陈洪他们不是怕外朝查内帑吗?」
「那好,为了公平」起见,为了显示朝廷对帐目清明」一视同仁,孤就提议:让司礼监派人去查户部的帐!同时,也让户部按苏师傅所请,去查内帑的帐!两边交换著查!」
张宏继续装傻,慌张地说道:「这——于祖制不符吧?」
朱翊钧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飞快:「这法子叫交叉互查」,名正言顺!不是外朝单方面要查内廷,而是内外互查,谁也不占便宜,谁也挑不出「僭越」的错来!堵死了陈洪他们的借口!」
「户部那帮人,整天嚷嚷著要清查天下钱粮,要开源节流,张阁老更是以精于理财著称。」
「现在让他们被内廷的人去查帐,他们心里能没点想法?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为了不被内廷抓到把柄,他们必然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把内帑的帐查个底朝天!」
「而且会更严格、更较真!这不是更让父皇放心!」
「司礼监有问题,难道户部就是雪白的乌鸦?」
「苏师傅可以奏请户部查内帑的帐,本太子可以奏请司礼监查户部的帐,这样才公平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