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圣旨,劈到了都察院内。
「察福建道监察御史邵学一,忠亮耿直,风骨峻峭,前有劾奸剔弊之勇,后有忧国经边之志。」
「其所论草原通政署之议,深合朕怀,足见其胸有韬略,非止清议。今北疆初定,百废待兴,亟需如邵学一此等刚正敢为、洞悉边情之臣膺任艰巨!」
「著即擢升邵学一为草原通政署任主司,秩正四品,授银印,全权筹划署衙设立、羁诸部、沟通蒙汉诸务,直隶于通政使司。」
「望其不负朕望,抚绥远人,定北疆长治久安之基!钦此!」
负责宣旨的行人司官员,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邵学一,接著说道:「邵大人,还不接旨?」
邵学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捧著圣旨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草原通政署主司?正四品?
这不是他弹劾杨思忠意图安插给沈藻的位置吗?怎么落到自己头上了?!
而且怎么草原通政署就这样成立了?
看到邵学一一脸的疑惑,这位负责宣旨的行人,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他说道:「邵大人,此乃吏部尚书杨思忠杨大人,在御前力荐之功啊!」
这位行人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杨尚书言道:邵御史此疏,虽言辞激烈,然其心昭昭,皆为国事!其于设立草原通政署一事所见极明,思虑亦深,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
」」
「杨尚书又夸赞您,观其弹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察其论政之明,信其抚边之能!」」
「杨尚书又进奏,说是都察院都支持开设草原都护府,并有邵御史等诸位御史联署,陛下就通过了苏检正的奏疏,设立草原通政署。」
「杨尚书亲自举荐您担任草原通政署主司,陛下也感动,杨尚书举荐人才,不避嫌隙,就同意了杨尚书的奏疏。」
轰隆!
邵学一只觉五雷轰顶!
杨思忠!这个老狐狸!
邵学一立刻明白了!
他哪里是举荐沈藻?那根本就是个诱饵!是抛出来引自己咬钩的香饵!
自己那份弹劾杨思忠的奏疏,竟被他反过来利用,成了证明自己「精通边务」、「勇于任事」、「刚正不阿」的铁证!
杨思忠在御前那番话,字字诛心!什么叫「观其弹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
?
这哪里是升官?分明就是打击报复!
草原通政署主司?听起来风光,可那是什么地方?北疆苦寒,蒙部初附,人心未定!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处处是陷阱,步步是荆棘!
别说建功立业,能活著把局面稳住不崩盘就算祖宗保佑!
更可怕的是,他前脚才把苏泽、李一元、杨思忠得罪到死,后脚就被塞到这个远离京畿、前途未下的位置上,还能指望谁支持?
「邵主司?邵主司?」行人司官员不耐烦地催促道,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邵学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邵学一,领旨谢恩!」
接旨完毕,那些簇拥著邵学一的御史们,此刻都躲得远远的。
吏部尚书杨思忠的狠手,众人已经见识到了。
那些曾经联名弹劾杨思忠的御史们,也都胆战心惊。
要知道草原通政署,可不只有主司一个职位。
吏部衙门里,杨思忠正慢条斯理地品著香茗。
文选司郎中张四维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邵学一那边,旨意应该到了吧?」杨思忠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禀部堂,旨意已下,邵主司已领旨谢恩。」张四维声音紧。
张四维心情复杂。
张四维本来是抱著看好戏的心思,虽然他也清楚,仅靠著邵学一,无法扳倒苏泽,但是如果能制造朝议,让皇帝知道「苏党」之说,对苏泽产生不信任,那张四维就很高兴了。
只是张四维没想到,杨思忠一套组合拳下来,竟然成功逆转局势!
不仅仅让皇帝通过了苏泽草原通政署之议,还将邵学一配去了草原。
这份手段和心机,都让张四维心虚。
他心中也有著一丝小心思,希望杨思忠和苏泽一起倒霉。
如果被杨思忠看透了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