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成为兵科资深给事中后,一直小心谨慎,在几次六科和参谋部、兵部的摩擦中,都起到了居中调和的作用。
虽然也因为这样,被同僚非议,但是也因此得到了朝廷大员的赞赏,认为他「懂大局,知进退」,坊间传闻他和他的前任李己一样,也早早就是苏党分子了。
张书当然知道这是一派胡言,是不是苏党,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一次中书门下五房的见面会后,看到各大报纸的报导后,张书就知道要遭一可现在请病假?自己年纪轻轻,平日里身体又健康,似乎又太突兀了一点。
没办法,张书只能硬著头皮,稍稍迟了一点来到六科。
在六科廊外,他听到了争吵声,张书已经想要跑了。
这时候另外一名兵科给事中蔡汝贤出门,见到了张书之后,立刻拉著他往六科廊外走。
「张给事中,你还是快点回家避避风头吧!」
张书升起不祥的预感,蔡汝贤焦急的说道:「今日张户科(张宪臣)一来科里,就号召大家弹劾中书门下五房,还放出话来,这一次谁不参加联署,就是苏党分子,就是六科的叛徒!」
「就连告病在家的吏科严给事中,这次都没有放过,张户科说是要亲自登门拜访,请他务必要联署!」
听到这里,张书全身一颤。
太狠了!
不过张书隐隐有些暗爽,严用和这个老狐狸,每次遇到大事就生病,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吏科资深给事中每次都病得恰到好处,当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可是严用和都逃不掉,自己怎么能逃得掉?
蔡汝贤说道:「张给事中,要不你去中书门下五房,告诉苏检正这里的事情?」
张书差点没气晕过去,自己已经被传是苏党了,这时候再去通风报信,不是坐实了自己苏党身份?
那自己还怎么在六科做事?
你小子是想要把自己挤掉,做资深给事中吧?
张书紧接著摇头,蔡汝贤未必有这样的心思。
张书刚迈出一步,准备顺著蔡汝贤的话脚底抹油,身后却传来一声带著怒意的厉喝:「张兵科留步!」
张书心头一沉,缓缓转过身,只见户科给事中张宪臣带著七八个各科同僚,面色不善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蔡汝贤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张宪臣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张书:「张兵科这是要去何处?莫非又要学那严用和,抱病躲清闲?」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著压迫:「中书门下五房那帮人,公然鼓吹什么舆论监督」,让那些下九流的报馆记者来妄议朝政,甚至凌驾于我等科道言官之上!此风断不可长!六科的体统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我等联名上书,痛陈其非,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惩苏泽、罗万化等人狂妄僭越之举!」
「张兵科,你身为兵科资深,当为六科表率,此刻岂能置身事外?」
「莫非————真如外间传言,你已是苏党中人,要避嫌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扣帽子威胁,周围几个给事中也纷纷投来审视和逼迫的目光。
空气瞬间凝固。
张书能感觉到蔡汝贤担忧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张宪臣等人那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的气势。
其实张书原本也没想要硬抗。
他又不是苏党,何必要硬抗呢!?
可是张宪臣这么多顶帽子扣下来,张书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苏党,同僚也都认为自己苏党,如果自己「倒戈」署名,反而是里外不是人!
那真的「苏党」怎么看自己?
而且张书是亲眼看著,自己的前任李己,是怎么被扣著苏党帽子,火升迁的!
现在自己屈服了,六科未必会接纳自己。
言官这种生物,是非常别扭的,自己如果迅投降,反而会被视为没有原则,更受到排挤。
而且现在倒戈,也得罪了真正的苏党。
以如今苏党的势力,张书必然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