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离京后,赵臻白日里实在没有闲暇,唯有到了夜深人静时才会思念他。
太子愈不得皇帝喜爱,在东宫内和妹妹叹息道:“近来几个官职空缺,我提到的几位贤才都被父皇否决,他宁愿将重任交与阉人。”
赵臻放下手上公文,看着因积劳成疾而日渐消瘦的兄长,眼里含着泪花道:“阉人?阉人只会卖官鬻爵,替他敛财大兴土木,朝事还不是都压在你一人头上,我如今只能尽力帮你处理一部分。”
太子未及而立之年,鬓边已有白,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柔声道:“臻儿,我数度劝谏,父皇和那些宦官早已容不下我,我每日都在等刀落下。”
“不会的。”
赵臻看着兄长,附在他耳畔,嘴唇动了动,“为何不效仿卫太子,既然无路可退,不如放手一搏。”
太子没有回应她的提议。
那年隆冬大雪,在太子又一次因劝谏触怒陛下后,皇帝身边的中常侍诬告太子有谋逆之心,昔日东宫属臣不是外放就是贬官抄家。
在他们胆大包天到冲进东宫搜查的前夜,太子突然造访赵臻的寝殿。
他轻咳几声,招手道:“臻儿,到哥哥怀里来。”
自从她长大后,太子再也没有这样亲密的举止,赵臻没有犹豫,坐下后见兄长手心一枚令牌,其上纹路繁复细密。
满面病容的男人俯道:“表兄在益州,帮我养了些死士,这令牌可以调遣他们。”
他声音极微弱,又说了些什么,赵臻闻言顿了两秒,脱下上衣,露出腰间雪白肌肤。
太子用针蘸着墨,一点点刺进去,巴掌大小的繁复纹路还渗着血迹,覆在她腰窝。
赵臻一声也没吭,额头冒了密密一层汗,黎明时起身,看见兄长将令牌丢进火盆。
太子离开前,摸着妹妹的脸,轻声道:“大周的命数尽了,亡国公主都命运凄凉,我看裴旭对你或许有几分真心,哥哥同意你嫁给他了。”
“往后,那些死士的主人,只有你。”
榻上的少女睁大眼睛,紧攥住男人的衣袖,想阻止他离去,偏浑身像被下了药,没有半点力气。
“臻儿,往后莫要吃太多甜的,会牙痛。”
这是她兄长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太子一身朝服,走上大殿时,见到母后也在,愣住一瞬后,悲凉涌上心头,听着皇帝身边的宦官念着圣旨,斥责他大逆不道。
太子没有等那圣旨读完,朗声道:“父皇,儿臣数度劝谏,非欲忤逆,而为江山社稷,尽太子本分而已,如今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完便一头撞向蟠龙金柱,宣旨的宦官顿住,最后那句废太子的旨意怎么也说不出口。
隔得老远的帝后同时上前,抱着长子的尸身,乔皇后的手碰到朝服时,便呕出一口血,朝服空荡荡的,足见太子早已身体羸弱不堪。
皇帝也看见了,长子的自戕唤起他最后一丝父爱,保住了皇后,也保住了益州乔氏。
天子近前的宦官们仍不死心,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没查出一件可疑的东西。
赵臻静静坐在案前,眼珠子黑沉沉的,幽幽道:“祸乱朝纲的阉竖,现下难道还想扒了我的衣服搜么?”
祸乱朝纲的究竟是谁,她心里明白。
杀了他,她一定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