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春,夜里穿堂风微带凉意,袁府中庭的年轻男人却额头冒汗,薄唇紧抿,一向儒雅的外皮撕裂,显得气急败坏。
“愚蠢至极,你和崔家掺和什么?”
袁祈头疼欲裂,看着父亲,“他们族中没有年轻子弟堪当重任,这才急着让陛下纳妃,我已位列九卿,袁家何必去蹚浑水?”
袁父本想开口呵斥长子不孝,但想起他已有从龙之功,在朝中地位早过自己,按下脾气道:“陛下不许人提纳妃,谁敢明言此事,我们不过是提及没有太子,国本不立,让人忧心罢了。”
“这与明言有区别么?”
袁祈捏着眉心,“我今夜便拟请罪表,明日呈去宣室殿,希望陛下念着我在战场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优容一二。”
“请罪表?”
袁父皱眉,“有那般严重?”
袁祈眼神锐利,“问题不止在于父亲劝纳妃,而是这封折子一上,陛下便觉你与崔卢这几家勾缠。”
年轻男人嗤笑道:“至于具体勾缠了什么,陛下可不会管。”
“这……我们毕竟与高家有姻亲。”
袁父迟疑道。
“士族间谁没有姻亲?陈氏与卢氏也有,陈熹当哑巴,陈渡第一个上奏要追封皇后的父亲为司空。郑家也是百年士族,郑郸把女儿嫁给了张霁,张霁还是皇后义兄。王谢桓萧和上蹿下跳劝纳妃的五家士族也都有姻亲,他们说一句话没有?”
袁祈说完后,觉得口干舌燥,偏越说越恼,怒道:“父亲,但凡有子弟在朝中得脸,谁会触怒陛下。”
“崔大人和高大人说,只是劝纳妃而已,并无——”
“真的只是劝采选?恐怕是陛下连抬皇后家世,本就让他们心生不快,春日科举后,又有寒门子弟入朝为官,让他们狗急跳墙不择手段,甚至打算弹劾平阳侯。”
皇帝分封宗亲,为功臣加官进爵时,不忘追封皇后的父亲为承恩侯、司空,追其祖父为司徒,若非虞听晚的曾祖父本就是太傅,恐怕他还要继续追封。
“弹劾平阳侯?”
袁父双目圆睁,涨紫了脸,“他们没提此事,只说你小妹待嫁,入宫也是好事一件。”
袁祈恍然,他父亲怎会突然犯糊涂,原来症结在此处。
他那个继母,膝下几个儿女,唯一成才的是子瑜,偏惹出那种事,此后她便整日为女儿相看夫婿。
“是那人吹了枕边风?”
袁祈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不说别的,小妹虽容貌出众,却与子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陛下恐怕看到她便心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