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些冷,虞听晚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裴执走到军营外的溪边,将她放下道:“此处夜间风光也不错。”
虞听晚没觉得这阴森森的地方有什么不错,“从何看出?”
他没说话,只静静低头看着她,良久方才开口。
“先前也觉寻常,今日倒觉不同。”
虞听晚没回应他,只是顺着溪水向下游走,忽然问道:“这条溪流是汇往何处?”
裴执回答后,她轻声道:“我走水路去益州时,走的那条江,晕了一路,趴在皎月腿上,她的左腿毫无知觉。”
“等回长安,我便让人为她解毒,不出两年便能好。”
裴执声音有些缥缈。
“今夜不少士卒都聚在袁祈那儿,央求他帮忙写信,寄给远在家乡的妻儿。”
他握住身侧女子的手,贴近脸颊,夜色朦胧看不清神色,“他们今夜都很高兴,我也是,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些。”
“至少,不要在今夜提。”
今日的魏军和裴氏部下何止高兴,说句欣喜若狂也不为过,裴执镇定自若,克制自持,但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
他今年不过二十余岁,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万世功名近在眼前。
他身边无人可共言此间快意,所有人皆觉魏王年少沉稳,雄韬伟略,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们把魏王当作天命所归的未来君主追随,这样的人不该有感情,裴执身为上位者,也不该和他们流露真实的感情。
但裴执想告诉虞听晚,他今日心中喜悦,和所有渴求功名的凡夫俗子一样。
“破两州,金陵唾手可得,你自然快意。”
虞听晚轻声道:“古往今来帝王将相,能做成此事的,也不多。”
裴执眼前一亮,笑道:“自然。”
虞听晚抬眼,借月色看他,裴执虽矜傲,又因生来居于高位而心底狂妄,可在人前一直都沉稳从容,恼火亦多是不怒自威,鲜少失态。
他从未露出这般直白的喜色。
“你好像从未这样喜悦过。”
她神色淡淡。
“有过,和你成亲那夜。”
裴执压下眼底情绪,语气复杂,他找了她这些日子,终于能勉强平静提此事,只是心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