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读过的史书比赵王打过的仗还多。臣太清楚了——功高震主者,身危;名满天下者,身危;手握重兵者,身危;而三者兼备者,必死无疑!”
“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臣不是要害赵王,臣是想救他啊!”
“他现在四万大军在手,四万俘虏在侧,功盖千秋,名满天下。”
“朝中文武,有一半是他旧部;天下兵马,皆听他号令。”
“这样的臣子,历朝历代,有几个人能善终?”
胤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那也不能让他去漠北啊!”
他的声音有些虚,“漠北苦寒之地,让师父去那里,朕……朕于心不忍。”
周弘叹了口气。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是真的不忍,还是怕朝堂上离了赵王不行?”
胤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周弘继续道:“陛下,朝堂上离了赵王,真的不行吗?”
“赵王是能打仗,但朝堂上需要的不是能打仗的人,是能治国的人。”
“范南、裴伦、黄常是赵王的旧属,但六部侍郎、郎中却是天子门生。”
“臣虽然不才,也能替陛下分忧。没有赵王,朝堂照样运转。”
“可是……”
胤稷欲言又止。
“可是赵王手握重兵,怕他不肯去?”
周弘替他说了出来。
胤稷沉默。
周弘摇摇头:“陛下,这正是臣这个计策的妙处。”
“赵王若肯去,那是最好。他去了漠北,远离朝堂,手中虽有兵,却无粮草供应,无后方依托,只能仰仗朝廷。”
“时间一长,他的兵就成了朝廷的兵,他的势力就成了朝廷的势力。”
“他若安分守己,就在漠北当他的土皇帝;他若有不臣之心,朝廷断了他的粮草供应,他四万大军,能撑几天?”
胤稷的眼睛亮了起来。
“若他不肯去呢?”
周弘冷笑一声:“那就更简单了。圣旨已下,他抗旨不遵,就是谋反。”
“他若谋反,朝中那些旧部,还敢跟着他吗?天下人还会支持他吗?”
“到时候,陛下只需一道讨逆诏书,四方勤王之师云集,他赵暮云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能身败名裂。”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胤稷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呼吸急促起来。
周弘静静地跪着,等待着。
良久,胤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爱卿……你说,师父他……会谋反吗?”
周弘抬起头,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