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被阴魂惊扰,每一夜都能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村里人不再躲着我,都说我身上的阴气没了,变回了正常人。
我没有再做赶尸匠,而是在村里开了一间小小的香烛铺,给路过的行脚商人、山里的猎户,讲一讲湘西的规矩,讲一讲赶尸人的禁忌。
我告诉每一个人:
湘西的赶尸术,不是邪术,是送魂归乡的善术。
那些看似恐怖的禁忌,不是束缚,是一代代人用命换来的保命符。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凶尸厉鬼,而是贪婪、欺骗、丧尽天良的人心。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你敬鬼神一分,鬼神护你一生;
你欺辱弱小,作恶多端,就算逃过人世间的惩罚,也逃不过阴阳两界的清算。
每当夜幕降临,湘西深山里,依旧会响起隐约的摄魂铃声。
那是新的赶尸匠,在护送客死他乡的亡魂,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我,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喝着一口热茶,看着窗外平静的夜色,终于可以安心地说一句:
今夜,无梦,无惧,心安。
那些走过的阴路,终会变成脚下的坦途。
我以为恶鬼与血尸消散的那一刻,便是我苦难的尽头,可湘西深山的阴律,从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破过禁忌的赶尸人。
从破庙归来的第三日,天刚擦黑,村子口的老槐树突然无风起浪,碗口粗的枝桠疯狂扭曲,树叶簌簌落下,铺成一条漆黑的小路。村里的老人见了,当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念叨:阴路开了,阴差来了……
我胸口的青铜八卦镜瞬间变得冰寒刺骨,烫得我皮肤生疼。肩膀上早已消失的尸痕,再次火辣辣地疼起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搅动着我七年未曾散去的阴气。
柳伯连夜赶来,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往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陈七,你以为了结了那对兄弟的恩怨,就真的干净了?”
他声音颤,指向村口那条由落叶铺成的阴路,“你当年破了三大禁忌,夜行回头、死尸睁眼、遇棺搭言,三罪齐犯,阴婆留你性命,已是破例。如今怨气散尽,阴阳簿上你的罪孽,该还了。”
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我以为赎罪便是终点,却不知赶尸人一旦踏错阴路,沾染凶尸之气,便成了阴阳两界的夹缝人。活人不收,恶鬼不放,连阴差都要按律锁魂。
“阴路尽头,是当年阴婆的血棺棺窟,里面锁着七七四十九具凶尸,你当年放走了一丝怨气,如今要亲自回去,重新镇住所有失控的阴魂。”
柳伯将爷爷留下的桃木剑残段塞进我手里,“这一去,不是赶尸,是填命。你若镇得住,魂魄归体,安稳一生;你若镇不住,便会化作棺窟的引魂灯,永世守在阴界,不得生。”
我握着那截冰凉的桃木残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七年提心吊胆,七年噩梦缠身,我早已受够了活在恐惧里的日子。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直面阴阳,彻底了断这桩因果。
当夜子时,我独自踏上了村口那条阴路。
脚下的树叶没有半点声响,四周漆黑如墨,连月光都被彻底吞噬。耳边没有摄魂铃,却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当年死在湘西深山的横死之人。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凄厉,像是要将我生生撕碎。
“陈七……陪我们吧……”
“赶尸匠,你欠我们一条路……”
“回头看看我们啊……”
我死死盯着前方,牙关咬得渗血,一步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