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歪着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那你把我的心还给我啊!把我的情还给我啊!”
她的手猛地收紧,陈七的手腕出“咔嚓”
一声脆响。
剧痛袭来,陈七惨叫出声。
就在这时,他看见梳妆台上的黄铜镜子里,映出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镜子里,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抱着艳红的头面,仓皇地跑出梨园春。艳红追在他身后,穿着水红戏袍,脖颈处汩汩地流着血,嘴里喊着:“还我头面!还我真心!”
男人跑得太快,艳红追不上,最后摔倒在戏台上,血染红了台面。她躺在台上,对着空荡荡的园子,唱起了《霸王别姬》的最后一段,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声息。
那男人,就是骗了艳红的富家公子。
陈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艳红的怨气,从来都不是冲着听戏的人来的,她是在等那个负心汉,等他回来,还她一个公道。
可那个负心汉,早就带着头面,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些年,她困在梨园春里,日复一日地唱着戏,唱给那些路过的人听,唱给那些可能知道负心汉下落的人听。
林三听到了她的戏,却没能帮她找到仇人。
而陈七,不过是另一个贪图她头面的贼。
“你和他一样……”
艳红的声音越来越冷,她的手顺着陈七的手腕,缓缓滑到他的脖颈处,“都是混账东西!”
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艳红的指甲变得尖利,泛着寒光。
“饶命!我知道错了!”
陈七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艳红却像是没听见,指尖一点点地收紧。她的嘴里,又唱起了那段熟悉的唱词: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唱腔凄婉,带着无尽的哀怨。
陈七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艳红那张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绝望。
天快亮的时候,梨园春的侧门“吱呀”
一声开了。
陈七的尸体,被扔在戏台上。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套点翠头面。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戏台上。头面的翠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而化妆室里,那面黄铜镜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血写的字:负心人,终须还。
日子一天天过去,梨园春的戏,依旧夜夜响起。
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那套点翠头面的主意。
有人说,在一个雨夜,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梨园春。男人一进园子,就听见戏台上响起了婉转的唱腔。
那唱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哀怨,都要凄厉。
第二天,有人在戏台上现了男人的尸体。他的手里,攥着一支断裂的玉簪,正是当年他送给艳红的定情信物。
而艳红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每逢雨夜,路过梨园春的人,还能听见那段熟悉的唱词,在风里回荡: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戏台上的荒草,长得越来越旺,像是要把整个戏台,都掩埋在时光的尘埃里。
只有那套点翠头面,依旧摆在化妆室的梳妆台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像是在等着,又像是在守着。
守着那段,再也唱不完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