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药铺开始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纷纷掉落。他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跑去。当他冲出药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轰然巨响,药铺连同那些诡异的秘密一起,坍塌成一片废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墨回头望向废墟,青石板路上的血迹和药渣正在被清晨的雨水冲刷干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中那个面色青灰的影子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不知道这场诡异的经历究竟是真是幻,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为了金钱而踏入那些藏着秘密的黑暗角落。老城区的巷弄依旧幽深,只是那间没有招牌的药铺,再也没有人见过。而那些被分离的魂魄,终于在晨光中获得了真正的救赎。
林墨离开药铺废墟的第三年,成了老城区的自由摄影师。他总背着相机穿梭在青石板巷弄,试图用镜头捕捉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却始终刻意避开巷尾那间挂着“青丝坊”
木匾的理店——那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模糊的阴影,也是老城区唯一和药铺一样,透着诡异气息的地方。
这天傍晚,暴雨突至,林墨为了躲雨,无意间冲进了“青丝坊”
。推门的瞬间,铜铃“叮铃”
作响,和当年药铺的铃声如出一辙,让他浑身一僵。店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桂花油与霉味的气息,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人笑容僵硬,眼神却像在窥视着什么。
理椅是老式的铸铁款式,椅背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镜面蒙着一层薄灰,隐约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柜台后坐着个穿蓝色斜襟褂子的女人,长乌黑如墨,垂到腰际,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红得刺眼。
“躲雨?”
女人声音柔得像水,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不如坐会儿,我给你修修头?”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椅背上贴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墨迹黑,像是刚写不久:“招洗头工一名,要求:不剪自己的头、不看镜中他人的眼睛、午夜前必须离店。月薪四万,包三餐。”
林墨的目光停在“镜中他人”
四个字上,心脏猛地一缩——当年药铺的规则还历历在目,这种带着明确禁忌的招聘,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刚想拒绝,外面的雨势却骤然变大,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出“噼啪”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女人拿起一把木梳,梳齿划过头,出“沙沙”
的轻响,“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剪,只是避避雨而已。”
她的笑容很淡,眼角却没有一丝纹路,显得格外诡异。
林墨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他注意到店内共有三面镜子,分别挂在三面墙上,镜面都有些模糊,却恰好能相互映照,形成一个循环的镜像。女人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叫苏娘,这家店开了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
林墨有些惊讶,老城区的店铺换了一批又一批,能撑这么久的寥寥无几。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想拍下这复古的场景,却被苏娘伸手拦住:“店里不允许拍照。”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林墨手腕的瞬间,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头枯黄,眼神空洞。“苏娘,我要染,最黑的那种。”
女人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苏娘点了点头,拿出一瓶黑色的染膏,膏体浓稠,散着淡淡的腥气。
林墨注意到,苏娘染时,始终背对着镜子,而那个年轻女人则死死闭着眼睛,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染到一半时,年轻女人突然颤抖起来,嘴里喃喃自语:“它在看我,镜子里有东西在看我。”
苏娘动作一顿,语气平淡:“别睁眼,染完就好了。”
等染结束,年轻女人付了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理店。林墨看着她的背影,现她的头虽然变得乌黑亮,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光泽。他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苏娘收拾着染工具,淡淡道:“她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影子’。”
“影子?”
林墨不解。苏娘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镜子上,镜面似乎清晰了一些,映出她惨白的脸:“每个人都有影子,影子里藏着最真实的自己。可有些人,为了追求完美,愿意把影子卖给我,换一头永不褪色的黑。”
林墨心头一震,想起了药铺的“分离”
之术。他下意识地看向镜子,现镜中的自己头有些凌乱,眼神却很清明。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镜子时,突然看到镜中映出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头花白,面色青灰,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墨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别看镜中他人。”
苏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告,“那些都是没有影子的人,他们的影子被我锁在了镜子里,只能靠窥视他人的影子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