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街上逛着,走走停停。
日头已偏西,阳光从金黄转成暖红,斜斜地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旁的屋檐上,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街上比方才清静了些,可两边的铺子还开着,伙计们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
王心灵走在前头,两只眼睛不够用似的。她一会儿看那边捏面人的,一会儿看这边吹糖画的,一会儿又凑到卖绢花的摊子前,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绢花看了好一阵。
王玄之跟在后头,笑道:“这丫头,跟放出笼的鸟儿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李长风道:“难得出来一趟,让她看个够。”
王青也笑,说:“在谷里时,整天闷在院子里,连门都不让出。这回可算见着世面了。”
正说着,前头的王心灵忽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家店铺门口,仰着头看那招牌。那招牌是块乌木的,上头刻着三个字——玲珑阁。字是用金粉描的,夕阳一照,金光闪闪。
她往里探了探头,便像被勾了魂似的,抬脚走了进去。
三人便也跟上。
这玲珑阁是家玉器铺子。
铺面不算大,却收拾得雅致。靠墙立着几排多宝格,红木的架子,擦得锃亮,映着里头摆的玉器,越显得温润。格子里摆得满满当当——有玉佩,有玉环,有玉簪,有玉镯,还有玉雕的小摆件,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柜台也是红木的,后面站着个中年掌柜,穿一身青灰色的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拿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件玉如意。
见有人进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小店虽小,玉器却全,您几位慢慢看,慢慢挑。”
王心灵已经凑到一处格子前,正盯着里头一件东西出神。
那是一支簪。
簪身细长,通体莹白,像一截月光凝在那里。簪头雕成一朵含苞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薄的,透透的,边缘微微卷起,仿佛风一吹便会轻轻颤动。花瓣中间,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翠色,像晨露凝在花心里,将滴未滴。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簪子上,那玉便活了。莹白的光晕流转之间,那抹翠色也跟着流动,一闪一闪的,像花心里藏着一颗小小的心,正扑通扑通地跳。
王心灵看得眼睛都直了。
掌柜的跟过来,见她盯着那簪子,便捋了捋胡子,笑道:
“姑娘好眼力。这支簪子,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王心灵回过头,指着那簪子问:
“这……这是什么玉?”
掌柜的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玉叫‘月华玉’,产自极北之地的寒潭深处。那寒潭一年四季结着冰,冰下是万丈深的水。采玉的人得在冬日最冷的时候,凿开三尺厚的冰,潜到水底去捞。一百个人下去,能上来的,不过三五个。”
他说着,指了指那簪子,声音压低了些:
“这月华玉有个奇处——白天看着是莹白色,到了夜里,若是月光照着,便会泛起淡淡的清辉,像把月光收进了玉里。而且——”
他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听说这玉能储存灵气。那些修仙的仙师们,最喜欢用这种玉做成法器,戴在身上,修行时能事半功倍。”
王心灵听了,眼睛更亮了。
她转头看向王玄之,那眼神里满是渴望——像小孩子看见糖葫芦,像小鸟看见虫子,藏都藏不住。
王玄之微微皱了皱眉。
他走上前,看了看那簪子,又看向掌柜,问:
“掌柜的,这簪子,多少银子?”
掌柜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王心灵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两银子。
她身上带的银子倒是够——出门时,家里给了不少盘缠。可这一千两,也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