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轻飘飘的话落在赵山河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道细细的血痕。
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抖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他们方才还跟在赵山河身后,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等着分一杯羹。可如今——
赵天明死了。
炼气九层,火土双灵根,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手里。
那他们呢?
他们俩只是炼气六层。
那疤脸汉子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冷笑一声,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小子,你不过是一介散修,敢得罪我们赵家……”
话没说完。
一道青光闪过。
那青光快得看不清,快得来不及反应,快得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像春风吹过柳梢,像月光掠过水面,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疤脸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嘴还张着,那“家”
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李长风,眼里满是茫然。
他看见李长风站在那里,青霜剑已经归鞘,剑柄上那只手松开了,负在身后。
那副懒洋洋的笑,还在脸上挂着。
“你——”
疤脸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便涌出一股腥甜,那腥甜堵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再看。
胸口处,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慢慢洇开,洇得那黑衣上湿了一片。那血痕很细,很直,像画上去的,像绣上去的,看不出深浅。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伸手去捂,可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那安静来得突然,来得诡异,像有人一刀斩断了所有的声音。风停了,虫鸣停了,连远处林子里的鸟叫声都停了。
只剩下那粗重的、惊恐的喘息声。
他们都能看出,李长风出手那道剑势的力道,绝对不是一个炼气七层的人可能拥有的。
灰衣瘦子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看着倒在身边的疤脸汉子,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胸口那道细细的血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纸。
“这……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出“嗬嗬”
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赵山河也愣住了。浑身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看着疤脸汉子的尸体,看着那道细细的血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方才还在冷笑、还在威胁的人,就这么没了?
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风。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落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
那目光,正淡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