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红石镇,往北是一条官道。
官道不宽,也就两辆马车并行的样子。路面压得实实的,经过往车马反复碾压,硬得像石板。道两旁种着些槐树,叶子已有些黄了,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王玄之走在最前头,白衣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步伐从容,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去赶什么收徒大会,而是出门踏青。
王青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往四周张望,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王心灵走在李长风身侧,手里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槐叶,翻来覆去地看。那叶子已黄了大半,叶脉却还青着,像一幅缩小的山水画。
“你看,”
她把叶子举到李长风眼前,“像不像一只蝴蝶?”
李长风看了一眼,笑道:“像。不过没你裙子上的蝴蝶好看。”
王心灵一愣,随即脸红了。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那几枝梅花,又抬头瞪了李长风一眼:“我裙子上绣的是梅花,又不是蝴蝶。”
“是吗?”
李长风装模作样地凑近看了看,“那我方才看错了。还以为是蝴蝶呢,原来是梅花。梅花也好,梅花香自苦寒来,配你。”
王心灵被他这一通话说的,脸更红了。她嘟起嘴,把那片叶子往他身上一扔:“你这人,说话没个正经!”
李长风接住那片叶子,笑道:“我怎么没正经了?夸你还有错?”
王心灵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可那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了翘。
走在前头的王玄之忽然停下脚步。
他停得突然,王青险些撞上去,连忙收住脚。王心灵也停下,抬头往前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前头官道上,站着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坐在道旁一块大石头上。
站着的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衣,额角有道疤,不仔细看像是落了条小蜈蚣。矮的那个穿灰衣,瘦得像根竹竿,两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往这边看。
坐着的那个,是个青年。
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至少面相上是这样。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料子不错,绣着暗纹,阳光下隐隐有光流动。头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着,那玉簪通体碧绿,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翘着腿,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块什么东西,正往嘴里送。等走近些才看清,是一块糕点,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几粒糖霜。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抬起头来。
目光在王玄之身上一扫,嘴角便咧开了。
“哟,我当是谁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不是盘龙谷王家的王公子吗?巧了巧了,真巧了。”
那声音阴阳怪气的,像唱戏的念白,拖着长长的尾音。
王玄之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赵山河。”
那叫赵山河的青年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一步三晃,像街头的地痞,又像戏台上的丑角。
“王公子记性不错嘛,还认得我。”
他说着,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听见没?王公子认得我。”
那高个黑衣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是,王公子什么人?盘龙谷王家的嫡长子,怎么会不认得咱们伏虎山赵家的人?”
矮个灰衣的瘦子也笑,笑得阴恻恻的,像夜猫子叫。
王青上前一步,挡在王玄之身侧,手已按在剑柄上。他沉声道:“赵山河,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赵山河挑了挑眉,把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我能做什么?这官道是你家修的?许你走,不许我站?”
他说着,目光在王玄之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王青身上,最后落在王心灵身上。
那目光在王心灵身上停了停,上下一扫,嘴角的笑意便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