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皇。
她的威严,她的体面,她的一切,都系在那张脸上。
她可以私下里在他怀里哭。
可以私下里骂他打他,咬他掐他,怎么都行。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只能是女皇。
那个清冷的、威严的、高高在上的女皇。
他欠了欠身,侧身一让,手臂微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陛下请。”
那姿势恭敬得很,可那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唐玉宣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时间稍长了一些。
长到足够让李长风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冰,正在悄悄融化。
然后,她收回目光。
抬步,从车辕上走下来。
玄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拖过,像一道暗色的流水,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低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低到能看清青石板上每一道纹理,低到大口呼吸都不敢,只能屏着气,等那脚步声过去。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过跪拜的人群。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长到能覆盖住那些伏低的脊背。
她走上台阶。
走到李长风身边。
脚步顿了顿。
只一顿。
像风吹过湖面,停了一停。
然后,继续向前。
迈进段府的大门。
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槛后,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化开,不见。
身后,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响起:
“都散了吧——”
跪了一地的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悄悄退去。
那退去的脚步轻得像猫,不敢出一丝声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鞋底踏地的轻微响动,都压得低低的,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只一眨眼的功夫,府门前便空了下来。
只剩阳光。
依旧暖暖地照着。
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照着门楣上“段府”
二字,照着台阶上那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
有风轻轻吹过,把那些花瓣吹得打了个旋儿,悠悠地飘向远处。
李长风淡淡一笑,转身跟上女皇的背影,迈过门槛。
府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