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浅,那么淡,像一弯月牙,斜斜地挂在眉梢。
可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这三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她不知道的凶险,那些她无法想象的生死,那些她只能在夜里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的画面——
她想知道。
又不敢知道。
“回了京。”
她开口,声音清冷,一字一顿,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又一块石头。
“居然不第一时间来见驾。”
那话说得硬邦邦的,硬得像石头,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可那石头后面,藏着的是什么呢?
是三月的等待。
是九十多个日夜的牵挂。
是无数的辗转反侧,无数的胡思乱想,无数次的“他会不会……”
又无数次的“不会的,他答应过要回来”
。
跪着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话,分明是冲着护国公去的。
他们不敢听,不敢看,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消失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可李长风听见了。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那张板着的脸,望着那双清冷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着泪光。
那泪光极淡,极浅,淡得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要散去。
浅得像初春池塘上的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裂。
可它确实在那里。
一闪一闪的,像两颗藏在水底的星星,拼命地忍着,忍着,压着,不让它浮上来。
李长风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只一下。
像有人拿羽毛在心尖上轻轻一撩,痒痒的,软软的,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叹气。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脸上的痞笑敛去了,换上了一种温和的、带着几分心疼的神色。那眉梢扬起的弧度放平了,那眼底的调侃变成了柔软,连那负手而立的姿态,都多了几分收敛。
他再次欠身。
这一次,礼数周全了些,腰弯得深了些,语气也放得柔了些。
“臣本打算着,”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今儿就去参见陛下的。”
唐玉宣盯着他。
盯着那张终于正经起来的脸,盯着那双不再带着痞气、而是透着温柔的眼睛,盯着那眉梢那道浅浅的伤痕——
她忽然有些想哭。
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