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三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可怜的、傻傻的女子。
李长风落在她们面前。
衣袂飘落,长垂肩。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望着这三个愣愣的女子。
他的衣服有些脏了。
那件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袖口处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染着血污的中衣。衣襟上焦痕处处,那是与夜千行激战时被妖火烧灼的痕迹。袍角处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丝也有些散乱。
几缕碎散落在额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梢处微微卷曲,那是被烈焰烤过的痕迹。
脸上倒还算干净,只是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像一弯淡红色的月牙,斜斜地挂在眉梢。
他就这么站着,望着这三个愣愣的女子,看着她们那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神色,看着她们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来的模样,看着她们那想扑过来却又不敢动的犹豫——
忽然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淡淡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痞气,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还有几分“你们这是怎么了”
的莫名其妙。
“怎么?”
他挑了挑眉,那眉梢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戏谑,“莫非我成了宗师,模样大变,你们不认识了?”
这一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被定住的三尊石像。
羽心然第一个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了三天,憋了三天,忍了三天,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出来。她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像个孩子。
羽心嫣的眼眶也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别过头去,不想让李长风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那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曲妙音没有哭。
她只是愣愣地望着李长风,望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望着那眉梢那道浅浅的伤痕,望着那沾满尘土的血迹斑斑的长袍——
然后,她动了。
她忘记了自己是当朝宰相。
忘记了自己应该矜持。
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子,应该等男子先开口,应该保持端庄,应该把心事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只记得,自己等了他三天三夜。
只记得,自己怕了三天三夜。
只记得,自己在心里把他念了千遍万遍,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飞身扑了过去。
那动作太快,快到李长风都没反应过来。他只看见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下一瞬,温软满怀。
曲妙音整个人扎进了他怀里。
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抱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脸埋在他胸口,埋在那沾满尘土血迹的衣襟上,埋在那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气息里。
肩膀在颤抖。
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可她就是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么紧紧地抱着,死死地抱着,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着自己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李长风怔了一下。
随即,那脸上的笑意,渐渐化开。
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痞笑,不再是那种调侃戏弄的坏笑。
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几分心疼的、暖洋洋的笑。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丝。
那丝有些乱了,三天没有梳理,有些打结,有些毛躁。可那触感依旧柔软,依旧顺滑,依旧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没事了。”
他轻声说,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回来了。”